她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有一次她把邻居家的花盆打碎了,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母亲找到她,没有骂她,只是蹲下来,说:“下次打碎了,直接告诉我。不需要躲。”
她睁开眼睛。天花板在黑暗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摸出手机,开机。短信图标显示有三条未读。她没看,直接找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起来。
“周教授,”她说,“我是宋卿池。”
“嗯。”
“我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周维明正在记录什么。
“下周三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他说,“带上你的课表,我们规划一下这学期的安排。”
“好。”
“另外,”周维明顿了一下,“奖学金的事我已经在走流程。勤工助学的岗位也申请下来了,图书馆社科区,每周两个半天。”
“谢谢。”
“不需要谢。”周维明的声音很平,“你值得。”
电话挂了。宋卿池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嘴角动了一下,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关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
窗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她看着那道线,慢慢睡着了。
周三下午两点。
宋卿池准时出现在三零七门口。门是关着的,她敲了三下,节奏和上次一样。
“进来。”
周维明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书架上堆满了书,大脑结构图还贴在墙上,铁观音的味道在空气里飘着。但今天桌上多了一份文件,蓝色的封面,印着”江城大学研究生培养计划”。
周维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她坐下,他把文件推过来。
“这是培养计划的初稿。”他说,“你的方向暂定为’微表情识别的生态效度研究’,和我手上的一个省基金项目挂钩。”
宋卿池翻开文件。第一页是课程安排,第二页是文献阅读清单,第三页是实验设计框架。她一行行看下去,看到第四页时停住了。
“田野调查?”
“是。”周维明端起茶杯,“下个月开始,我带你去三个不同的场景做实地观察。医院候诊室、火车站、人才市场。三个场景,三种情绪密度,三种社交结构。”
“做什么?”
“记录。”周维明说,“不带相机,不带录音笔,只用眼睛和笔记本。记录你在真实场景里看到的微表情,然后回来和我讨论。”
宋卿池合上文件。
“为什么不用设备?”
“因为设备会改变被试的行为。”周维明放下茶杯,“实验室里我们控制变量,田野里我们接受噪音。真正的观察是在噪音中找信号。”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窗外。
“这也是训练你另一种能力。”
“什么能力?”
“不确定中的确定性。”他说,“你习惯了用技术锁定答案。但真实的世界里,很多问题是开放式的,没有唯一解。你需要学会在模糊中做判断。”
宋卿池没有回答。她把文件放回桌上。
“那个发短信的人,”她说,“您答应告诉我的。”
周维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秒。
“我查过了。”他说,“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