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升级为推搡。在转经路中段那条黑暗的岔路上,嘎某动了手。
“我打了她……用拳头,打了肚子和胸口。她摔倒在地上,头磕到了石头,流了很多血。”嘎某的叙述开始混乱。
“我当时慌了,想背她去医院,但她没气了……真的,我没想杀她……”
根据嘎某的供述,法医重新检验了卓某的颅骨,果然在后枕部发现了一处细微的线性骨折,与“摔倒磕碰”的描述相符。
杀人后,嘎某在极度恐慌中将尸体拖到防洪沟边。
他用卓某包里的背包带和随身携带的乌尔朵,将尸体固定,制造出自缢或他杀的假象。
随后,他将卓某的背包扔到远处的岩缝中,用袈裟布盖住——那袈裟是他在路上捡的,原本想卖钱。
做完这一切,嘎某连夜逃离铜仁。此后的日子里,他继续在各地流窜作案,直到2014年底再次因盗牛暴露行踪。
“为什么拿走她的项链?”老李问。
嘎某沉默了很久:“那是值钱的东西……我想卖了当路费。”
八、迟来的正义
2015年3月,黄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
法庭上,公诉人出示了完整的证据链:从现场勘查记录、尸检报告、物证鉴定,到嘎某的有罪供述、证人证言、监控录像。
那条红色的珊瑚项链作为关键物证,被装在透明的证据袋里,在法庭上传阅。
卓某的儿子扎西坐在旁听席上,从头到尾低着头。当听到母亲遇害的细节时,这个年轻男人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嘎某在最后陈述时说:“我认罪……我对不起卓某,对不起她的家人。”
审判长当庭宣判:嘎某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盗窃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时,老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七个月的奔波,数十人的努力,终于让这起沉寂了一年多的命案真相大白。
走出法庭,高原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老李点了一支烟,想起第一次见到那具遗骸时的场景——风干的骨骼,反绑的双手,勒进骨头的背包带。
现在,那具遗骸终于有了名字:卓某,三十四岁,青海共和县人。
她不是无名尸骸了。
她的冤屈,昭雪了。
后记
案件结束后,老李又去了一次现场。
防洪沟依旧,经筒依旧,山风依旧。只是那具曾经悬挂在此的尸骸,已经入土为安。
在当地派出所的协助下,卓某的遗骨被送回了共和县老家,与她的第一任丈夫合葬。下葬那天,她的儿子扎西和女儿都来了,还有几个远房亲戚。
老李没有参加葬礼。他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那群小小的人影,在草原的风中缓缓移动。
“头儿,你说卓某如果那天晚上没跟嘎某去转经,现在会怎样?”小王问。
老李没有回答。
高原的苍穹之下,每个人的命运都像风中的经幡,飘向不可预知的方向。
而警察能做的,就是在罪恶发生后,竭尽全力让真相浮出水面,让逝者安息,让生者得到些许慰藉。
回程的车上,老李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山坳。
夕阳西下,转经路上的经筒被染成金色,在风中轻轻转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像是叹息,又像是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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