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憋闷和犹豫全部吐出去:“赵平川大哥说得对,南边的靖难军控制区,是目前我们唯一可能安全抵达,并且有一定生存空间的地方。至少在那里,朝廷的律法和追兵暂时无效。至于亲人……”
李青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坚定取代:“我们被抓或被杀,亲人同样危险,甚至可能因为我们‘认罪’或‘被死亡’而遭受更大羞辱和迫害。我们成功逃去南边,虽然会给亲人带来潜在风险,但只要我们活着,只要我们在南边站稳脚跟,甚至……有所作为,反而可能成为一种无形的牵制,让国主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对临雪城我们的家人下手。毕竟,他也要考虑彻底激怒‘叛军’的后果,以及……可能因此引来更不可控的关注。”
他想到了程叔他们。
虽然程叔说过不会轻易干预,但他们与临雪城的渊源,国主不可能完全忽视。
这或许是一层微弱的保护伞。
“青阳说得有道理。”赵岩点头,补充道,“而且,我们并非要去真的‘造反’或为祸一方。我们去,首先是为了活下去。其次,是为了弄清楚真相,洗刷污名。赵平川大哥也说,靖难军中鱼龙混杂,但我们未必不能在其中找到真正想做些实事的人,找到我们的位置。读书,不一定非要在大学里。世事,本身就是一本更大的书。”
石磊握紧了弟弟的手,看向李青阳:“青阳哥,岩哥,我们听你们的。娘亲……娘亲一定会理解我们的。她教我们要明辨是非,要坚强。我们现在,就是在明辨是非,就是在努力活下去,变得更强!”
石玉也用力点头,抹去眼泪:“对!我们不能死在这里!我们要去南边!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刘三儿看着伙伴们一个个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虽然未消,但一股不甘和想要与伙伴们并肩作战的热血也涌了上来。
他想起在临雪城时,自己也曾是个跟在王虎身后狐假虎威的跟班,是李青阳、赵岩他们改变了他,带着他读书习武,让他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朋友和尊严。
如今朋友们有难,要闯一条未知的险路,他怎么能退缩?
“我……我也去!”刘三儿挺起胸膛,尽管声音还有些抖,“三儿没多大本事,但有一把子力气,也绝不会出卖朋友!大不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看着伙伴们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李青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力量。
是啊,他们不是一个人。
他们有彼此。
“好!”李青阳重重吐出一个字,“等平川大哥回来,我们就告诉他,我们去南边!”
决定一旦做出,压在心头的那种窒息般的彷徨感反而减轻了许多。
虽然前路依然凶险莫测,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不再是原地等死的绝望。
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赵平川再次返回。
这次他带回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套破旧但干净的粗布衣裳,还有一些灰黑色的泥土染料。
“快,把你们身上显眼的衣服换掉,用这些泥灰把脸、脖子、手所有露出来的皮肤都抹黑抹脏,头发也弄乱。”赵平川急促地吩咐,“出城的路线安排好了,但必须在天亮前行动。现在全城戒严,盘查极严,我们得扮成逃难投亲的流民,混在每天清晨开城门时第一波出城的人流里。”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照做。
很快,五个清秀挺拔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五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眼神惶恐疲惫的“小流民”。
赵平川自己也快速换了装束,脸上抹了泥灰,看上去像个饱经风霜的苦力。
他仔细检查了每个人的伪装,确认没有明显破绽,才点点头。
“听着,”他压低声音,神色严肃,“我们分成两拨。我带着青阳和赵岩,扮成父子三人。石磊、石玉、刘三儿,你们扮成兄弟三人,说是家乡遭了灾,去南边投奔舅舅。我们前后脚出城,不要互相张望,装作不认识。出城后往南走十里,路边有个废弃的土地庙,在那里汇合。”
他将一个小布袋塞给石磊:“里面有点碎银子和铜钱,万一走散了,或者遇到盘问,就说这是家里最后一点积蓄。记住,少说话,问什么答什么,别多嘴,眼神要害怕、要麻木,别露出锐气。你们的口音本来就是北方口音,问题不大。”
石磊用力点头,将布袋小心收好。
赵平川看向李青阳和赵岩:“你们俩,尤其是赵岩,把眼神收一收,别那么亮。青阳,你稍微驼点背,别挺那么直。我们现在是逃难的,是蝼蚁,要卑微,要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