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岳的命令,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洪流,冲向万家岭的核心山区。炮声,再一次将这片死亡山谷淹没。第七十四军的士兵,踩着松软的、被鲜血浸透的泥土,向张古山发起了第十次冲锋。“轰!”日军藏在岩石后的一门75毫米步兵炮突然开火。一发炮弹精准地砸进冲锋的队列。爆炸的气浪将七八名士兵像破娃娃一样掀飞。一名年轻士兵的半个身子都被炸没了,肠子挂在旁边的树枝上,还在微微蠕动。“机枪!压制住那门炮!”张灵甫趴在弹坑里,眼睛血红,对着步话机嘶吼。几挺马克沁重机枪立刻调转枪口,炽热的子弹链疯狂扫向那处岩石。火星四溅。日军的炮手被瞬间打成一滩肉泥。可国军的士兵刚刚冲上几米。另一处,一挺藏得更深的九二式重机不起作用地怒吼起来。子弹如同一把锋利的镰刀,贴着地面横扫过来。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齐刷刷地倒下,像是被割倒的麦子。攻坚,变成了最原始的换命。每一米推进,都要用尸体去填。每一处山头,每一次易手,都意味着上百条生命的消逝。万家岭东侧,第四军的阵地上,情况同样惨烈。一名粤军老兵,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从战壕里一跃而起。他冲向一个久攻不下的日军地堡,那里面的机枪已经夺走了他整个班的性命。“丢你老母!同我死!”他用嘶哑的粤语嘶吼着。密集的子弹打在他的身上,溅起一团团血雾。他在倒下的最后一刻,奋力将手榴弹塞进了地堡的射击孔。“轰隆!”一声巨响,地堡被炸上了天。这样的场景,在万家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分钟都在上演。国军用最悲壮的方式,一点点地啃食着日军的阵地。他们用血肉,一寸寸地压缩着包围圈。松浦淳六郎的防御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从最初覆盖数十平方公里的外围阵地,到被压缩在万家岭、雷鸣鼓刘几个核心山头。现在,他能控制的区域,只剩下不到五平方公里。山谷里,到处都是尸体。日军的,国军的,层层叠叠。天气开始变得炎热,尸体腐烂的恶臭,混杂着硝烟和血腥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很多地方,尸体多得来不及掩埋,只能任由它们在烈日下膨胀、发黑。幸存的日军士兵,就在这样的尸山血海中,麻木地战斗,麻木地等待死亡。……第九战区,第一兵团总司令部。一名通讯参谋脸色煞白,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快步冲了进来。“总司令!”他将电报递给薛岳。“武汉急电!”薛岳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眉头便锁了起来。电报很短,来自委员长。“……望薛总司令再接再厉,于双十节前,全歼万家岭之敌,以为国庆献礼。”“献礼……”薛岳在心中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满嘴都是铁锈和鲜血的味道。这份“礼物”,需要用他麾下成千上万子弟兵的命去换。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薛岳身上。双十节,十月十日。今天是十月八日。也就是说,委员长只给了他们两天时间。一名参谋忍不住低声说道:“这……怎么可能?小鬼子虽然被围,但火力还很猛,工事也坚固,强攻下来,两天时间……”他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两天之内全歼近万名困兽犹斗的日军,付出的伤亡将是天文数字。薛岳放下电报,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兵团参谋长吴逸志。“委员长要献礼。”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决断。“那我们就送他一份大礼。”说完,他大步走到沙盘前。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感到了那份平静之下,所蕴含的巨大压力和决心。薛岳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地盯着沙盘。他的指挥杆,在沙盘外围重重地点了三下。西面,白云山方向。东面,德安方向。南面,永修方向。“诸位,看看这里。”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日军第二十七师团,像疯狗一样在撞击叶肇的第六十六军。”“伊东政喜的第一零一师团,也已经摆脱了第七十四军的纠缠,正在向西靠拢。”“南面,中岛今朝吾的第十六师团残部,也出现在了永修附近。”他的指挥杆,在沙盘上画了一个更大的、反向的包围圈,将所有正在进攻万家岭的国军部队,都框了进去。“如果我们不能在日军援兵合围之前,吃掉松浦淳六郎。”,!薛岳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炸雷。“那么,被包饺子的,就是我们!”作战室里,一片死寂。每个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原来,战局已经到了如此凶险的地步。他们正站在悬崖边上,要么把敌人推下去,要么被敌人拉着一起粉身碎骨。“总司令!”参谋长吴逸志急切地说道,“必须下定决心了!”薛岳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沙盘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代表着第七十四军、第六十六军的蓝色小旗,指尖微微颤抖。那些旗帜下面,是成千上万条鲜活的生命,是他麾下的子弟兵。这份“献礼”的代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钢铁般的决绝所取代。“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浸透了鲜血。“各部……于明日拂晓,发动总攻!”“告诉王耀武、欧震、叶肇,把他们压箱底的部队都给我拿出来!这一仗,没有预备队!”“这一仗,没有预备队!”“打光了,他们自己提着枪上去!”命令下达,整个指挥部都动了起来。电话铃声,参谋的跑步声,命令的传达声,交织成一片。决战的机器,开始发出最后的轰鸣。在所有人都冲出去传达命令、整个指挥部陷入一种疯狂的忙碌时,薛岳却独自一人,缓缓走回沙盘。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正在猛攻的山头,而是落在了万家岭核心区域的侧后方。常规的绞杀太慢,代价太大,而且充满了变数。他需要一把真正的手术刀,一击切除肿瘤的核心。这步棋,他已经藏了很久。下定决心后,他才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亲自拿起了一部通往西侧远方的专线电话。……万家岭西侧,一处密林覆盖下的反斜面阵地。这里寂静得可怕,与几公里外炮声隆隆的主战场判若两个世界。115师的士兵们,正沉默地擦拭着自己的武器。德制的g-34通用机枪,被伪装网覆盖,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日军核心阵地的侧后方。炮兵们正给一门门75毫米步兵炮和81毫米迫击炮做着最后的检查。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冷静和漠然。师长雷动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山头上不断腾起的硝烟。一名通讯兵快步走到他身边,递上电话话筒。“师长,军座的电话。”雷动放下望远镜,接过电话。“军座。”电话那头,传来刘睿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雷动,大戏唱了这么久,血流了这么多,该轮到我们的主角登场了。”“薛长官他们用血肉把这头野兽的骨头都砸软了,但它的心脏还在跳。”刘睿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你的任务,就是找到这颗心脏,然后,用我们最锋利的刀,一刀毙命!我要你把松浦淳六郎的指挥旗,给我带回来!”雷动握着话筒的手,骨节捏得嘎吱作响,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等的,就是这个命令。“军座放心!”雷动的声音低沉,却压抑不住其中的兴奋,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弟兄们的g-34早就饥渴难耐了!保证用子弹,给松浦淳六郎的指挥部开个大天窗!”雷动挂断电话,猛地转身。他的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传我命令!”“全师,进入一级战备!”“炮兵营,目标,前方日军所有暴露火力点、指挥所,给我进行一次饱和式急速射!”“步兵团,炮击结束后,五分钟内,必须给我拿下前沿阵地!”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指向前方那座沉默的山岭。“告诉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让小鬼子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地狱!”:()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