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岳放下电话,目光再次投向沙盘。那个由红色铅笔画出的牢笼,正在等待着最后的血祭。而笼中的困兽,并不甘心就此毙命。松浦淳六郎在接到空投失败的报告后,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破灭。他知道,指望天上的补给,无异于等死。唯一的活路,只剩下冲出去!他赤红着双眼,对着身边仅存的几个参谋下达了决死的命令。“命令!”“全师团,分三个方向,全力突围!”“第一三六旅团,主攻张古山!”“第一一一旅团,主攻长岭!”“其余部队,随我进攻麒麟峰!”“撕开一个口子!不惜一切代价!”命令下达,残存的日军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万家岭西侧,张古山。这里是第七十四军五十一师的阵地。师长王耀武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山下的动静。“小鬼子要拼命了。”他身边,旅长张灵甫放下电话,眼中是压不住的凶悍:“师座,军座的死命令,张古山就是我们的坟地,也绝不能让鬼子过去!”王耀武没有回头,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坟地?我王耀武的兵,没那么容易死。”他放下望远镜,对张灵甫沉声道:“告诉弟兄们,把手榴弹都给老子搬到最前面,机枪手把备用枪管准备好。”“小鬼子这是要玩命,那我们就先要了他们的命。”“你带人顶住第一波,别给老子丢七十四军的脸!”话音刚落。“杀给给!”山下,黑压压的日军,端着刺刀,嚎叫着冲了上来。他们甚至放弃了炮火准备,只为用最快的速度冲上阵地。“打!”张灵甫拔出驳壳枪,吼声如雷。阵地上,轻重机枪的怒吼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宁静。子弹如同暴雨,泼向冲锋的日军。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成片地倒下。但后续的日军,踏着同伴的尸体,面目狰狞地继续向上爬。“手榴弹!”阵地上的中国士兵们,拧开弹盖,将一颗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奋力扔下山坡。“轰!轰!轰!”爆炸声连成一片,山坡上血肉横飞。一名日军军曹挥舞着指挥刀,嘶吼着冲过爆炸的烟雾,他身前的一个中国士兵刚刚投出手榴弹,来不及回身。眼看刺刀就要捅入后心。“砰!”旁边战壕里,张灵甫的驳壳枪口冒出一缕青烟。那名军曹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身体扑倒在中国士兵的脚下。“发什么愣!”张灵甫对着那个被救的士兵吼道,“给老子继续扔!把他们的冲锋炸断!”山坡下,一波日军刚被打退,留下一地尸体。但仅仅几分钟后,第二波日军的冲锋号再次响起。一名老兵看着山下涌来的黄潮,沙哑地对身边的新兵说:“别省子弹了,打完这一仗,咱们要么喝酒庆功,要么就一起下去陪弟兄们。”……长岭方向。第四军军长欧震,正站在一处临时指挥所里。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抓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窝窝头。“狗日的,还想从老子这儿跑?”“给老子顶住!”“第九十师给老子正面硬顶!”“第五十九师从侧面给老子抽他!”日军第一一一旅团的攻势,如同一股浑浊的浪潮,一次又一次拍打在第四军的阵地上。阵地几度易手。第四军的士兵们,与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的碰撞声,士兵的嘶吼声,伤员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麒麟峰。叶肇的第六十六军,同样面临着巨大的压力。这些以坚韧着称的粤军士兵,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每一寸阵地上。一名手臂被炸断的粤军连长,用仅剩的一只手,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的引线,抱着冲上来的两个鬼子,一同滚下了山崖。爆炸的火光,像一朵血色的花,在山谷中绽放。一整天。从清晨到黄昏。日军的突围冲锋,从未停止。张古山、长岭、麒麟峰,这三个被鲜血浸透的山头,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日军的尸体,在阵地前堆积如山。国军的伤亡,同样触目惊心。……夜幕降临。枪炮声,终于渐渐稀疏下来。第一零六师团,临时指挥部。松浦淳六郎呆坐在一个弹药箱上。一名通讯参谋,颤抖着声音,向他汇报着白天的战况。“报告师团长……第一三六旅团……进攻张古山失败,伤亡超过一千五百人……”“第一一一旅团……进攻长岭失败,旅团长负伤,部队减员近两千……”“我们主攻的麒麟峰方向……也未能取得任何进展……”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像一把把尖刀,捅进松浦淳六郎的心脏。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一天之内,又是数千名帝国勇士的玉碎。他终于明白了。他们冲不出去了。这个包围圈,是薛岳用十万大军的血肉,铸成的铁笼。“命令……”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停止突围。”“所有部队,向万家岭、雷鸣鼓刘、石马坑刘、箭炉苏、松树熊一线收缩。”“固守待援。”“固守……待援……”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在说服自己。突围的幻想彻底破灭,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冈村司令官的援军。接到命令的日军残部,开始放弃外围区域,收缩到万家岭核心的几座山头。他们抢占了所有能找到的山脊和高地。用工兵铲,用刺刀,甚至用手,在坚硬的土地上挖掘工事。他们将仅存的山炮、迫击炮和重机枪,集中部署在关键的制高点上。一挺挺机枪,从岩石的缝隙和简易的碉堡里,伸出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住通往山谷的每一条道路,形成了交叉火网。整个万家岭核心山区,变成了一个布满獠牙的刺猬。日军指挥部内。松浦淳六郎看着最新的伤亡统计,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的联队长,死的死,伤的伤。大队长级别的军官,几乎被打光。很多中队,现在是由曹长甚至军曹在指挥。“必须向司令官阁下报告!”他抓过电报纸,亲自拟稿。“我部军官伤亡殆尽,建制已残破不堪,请求紧急补充指挥人员!”电报,很快发往九江。冈村宁次的回电,也来得异常迅速。电报的内容,让松浦看到了一丝诡异的希望。“援军已在路上,正从三个方向猛攻支那军防线。”“坚持住!待援军抵达,即可对当面之敌,形成反包围!”“空投补给将继续!”“明日,将向你部空投急需的弹药、药品,以及……补充军官!”空投军官?松浦淳六郎愣住了。第二天。日军的运输机,果然再次出现在万家岭上空。这一次,它们飞得更高,投下的也更匆忙。一个个降落伞,在空中绽开。大部分,依旧落入了深山密林,不知所踪。但有几个,却径直飘向了国军的阵地。第七十四军的一处阵地上。一名士兵正警惕地注视着天空。“连长,快看!有东西掉下来了!”一个巨大的伞包,晃晃悠悠地落在了阵地后方几十米处。几名胆大的士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围了过去。他们用刺刀挑开箱子。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饼干和一个个铁皮罐头。“是小鬼子的罐头!”一名士兵惊喜地叫了起来,拿起一罐,用力在石头上磕开,一股肉香顿时飘散开来。阵地上一片欢腾。第四军的阵地上,二连长正叼着一根草根,骂骂咧咧地看着天上。“他娘的,小鬼子又来扔垃圾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给咱们送点罐头。”一个眼尖的士兵突然指着天上喊道:“连长,快看!那个降落伞下面好像挂的是个人!”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降落伞正歪歪扭扭地朝他们这边飘来,下面确实吊着一个人形物体,在空中手舞足蹈。“我操!小鬼子真会玩,还空投活人?”降落伞“噗”的一声落在了阵地前几十米的一块空地上。那人刚落地,还没站稳,就被十几个从战壕里窜出来的中国士兵按倒在地,冰冷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脑勺。二连长走上前,踢了踢这个穿着崭新大尉军服、满脸惊恐的俘虏,啐了一口:“欢迎来到万家岭,小鬼子。你们司令官是怕你死得不够快,专门给你找了个好地方啊!”周围的士兵发出一阵哄笑,冲淡了些许战斗的疲惫。……第九战区,第一兵团总司令部。薛岳看着沙盘上那个被进一步压缩的蓝色小旗,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一名参谋快步走进来,大声报告。“报告总司令!日军突围失败,已被我军压缩至万家岭核心山区!”“各部伤亡惨重,但士气依旧高昂!”又一名通讯兵跑了进来。“报告总司令!前线截获日军空投物资一批,内有罐头、弹药,还抓了个活的鬼子大尉!”指挥部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薛岳摆了摆手,让众人安静下来。他走到沙盘前,用指挥杆轻轻敲了敲代表日军核心阵地的那几座山头。“松浦淳六郎,跑不掉了。”他的声音在喧闹的指挥所里响起,带着一股冰冷的决断。“但是,这块骨头不好啃。”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要彻底吃掉它,还得下一番狠功夫。”薛岳拿起桌上的红色铅笔,在沙盘上重重画下几个箭头,直指日军最后的巢穴。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沙盘西侧那个代表第115师的棋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告诉各部,按计划收缩包围圈,把这只刺猬身上的刺,一根一根给老子拔光!”“松浦现在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等我们把他的血放得差不多了,就该让刘睿那把雪藏已久的快刀,来收割最后的胜利了。”:()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