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
范莺柔终于听见了一把无比熟悉的声音在竭力呼喊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并不是陈雁,却是刘大蒙!
刘大蒙此时正在上层楼梯上心急火燎、磕磕碰碰地往下赶,走一步跌两跤,喊一句痛三声,好在他牢牢地把清洁桶套在头上,看起来没有受很大伤。
他喘得像拉风箱,眼睛却死死锁在范莺柔身上,看着刘大蒙跌跌撞撞地朝自己冲过来的样子,范莺柔忽然感到莫名心安,即使这并不是她想看见的人……但,说不定是个危急时刻靠得上的人。
他那副不要命往前扑的样子,像一根突然出现的救命稻草,让她冰冷发抖的娇躯终于找到了一点依靠。
仿佛是命中注定的相遇一般,地震的剧烈摇晃就在这一秒骤然减弱。整幢酒店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给楼内的生者提供一丝机会。
抓住机会,刘大蒙猛扑过来一把搂住惊慌失措的范莺柔,双手扶着女孩的脑袋仔细抚摸察看,粗大的指腹慌乱地拨开她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平时一眼猥琐的眼神里竟然藏着关切,鬼使神差地,范莺柔的双手也顺势搂住了男人。
“莺儿你的头上流了好多血!痛不痛?我们快走!”
范莺柔用力抱着刘大蒙不让他起身:
“不……不行……陈雁呢?你有没有看到刚才跟我、跟我一起的那个女孩子……”
“什么女孩子?”
地震发生的那一刻,刘大蒙其实一直在上层逃窜,两个女孩子从房间里直接掉到下层,故而他确实不知道范莺柔身边还有哪个女孩子。
“上面,上面楼梯倒是有一个女孩子躺着。”
说着,刘大蒙瞥了瞥楼梯上面平台的一堆残亘断瓦里,有半截纤细的白手臂裸露在外面,上面鲜红的血柱汩汩而流,旁边还有单只鞋——只可惜,鞋的主人恐怕已经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了。
——心若能新生于人世,夜半之月也会眷恋吗?
刚上小学的陈雁吃过晚饭后独自一人看电视,看的是她最喜欢的一部动漫,电视画面里一身素白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地念着这句诗。
门外传来爸爸妈妈激烈的争吵,不过对小陈雁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见怪不怪了,小手一按,调高电视音量就好。
直到爸爸拖着行李箱重重地关上大门,小陈雁还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听见爸爸的声音。
然后,耳边就只剩下了一阵一阵的悲泣,来自那个怀上了自己弟弟的女人。
时过境迁,陈雁在妈妈的叫骂声和弟弟的哭喊声中上了中学。
是的,自从爸爸走后,陈雁妈妈从一个只会哭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只会骂的女人,一头青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半壳雪花。
每次上学,陈雁都害怕妈妈的衣叉留在自己身上的伤痕会被同学发现;每次放学,陈雁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同学挽着她们风韵依旧的妈妈有说有笑的时候,再转头一看,看见自己的妈妈在菜市场里扯着嗓子凶神恶煞地讨价还价的时候,她都会沉思为什么自己的妈妈老得这么快,这么不一样。
再长大一点,妈妈的衣叉留在她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少,却在弟弟身上留得越来越多,但这也无法阻止她不学好。
她渐渐喜欢上校园里小混混又痞又酷的气质,喜欢上各路大姐头妖艳得来又带点男人婆的味道——其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否真的喜欢,她只是想跟世俗标准里的乖乖女孩背道而驰;她学人抽烟喝酒,学人浓妆艳抹,在学校里的阴影旮沓里混得风生水起——其实她也不算喜欢烟酒喜欢扮古怪,她只是想变得疯狂哪怕明知道那样没有未来。
闲来无事,打牌约架,划地盘、收保护费。
当她向小男生趾高气扬的时候,专挑下三路去令对方求饶;当她向软弱怕事的女生收保护费时,又欺负欲大发,收了钱还对她们上下其手的感觉让她十分享受。
不知何时起,她突然发现她既不抗拒男人的油腻聊骚,也能接受女人的互相安慰。
她是个双性恋。
在一个家庭矛盾刚刚平息下来的深夜,她溜出家门,把身为女孩最为宝贵的第一次给了她的混混男友,以及20块钱仨小时的小旅馆。
“又喜欢男的,又喜欢女的,是什么感觉?”
男友刚射完拔出来,坐在床边点了根烟,问。
“什么感觉……不就是都行咯……”
下体的疼痛还非常清晰,陈雁有气无力地回答着。
“那,你说你喜欢我,喜欢到每次一看见我就想狠狠地被我操,那你要是看见喜欢的女的呢?”
陈雁忽然努起小鼻子,古灵精怪地说。
“就想狠狠地操她!”
说着翻个身去搂住男友,两个人哈哈地放声大笑。
这种光景,持续到陈雁不慎挑错了对象,把保护费收到了品学兼优不怕事,性格开朗家庭美满的方方头上。
——时间回到地震发生的24小时前。
已然1米7个头的陈雁相比起范莺柔来显得更强势一些,事实上也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