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妖异劲儿,那种漫不经心间將人玩弄於股掌的从容,若说沾亲带故,还真有几分可能。
他心念一转,由此想到更深一层:对方这“少主”之名,究竟是灵斗场的少主,还是……合欢宗的少主?
想来应当不是合欢宗。她方才提到,下月天碑原相见,要自己三人襄助。合欢宗的三个名额已尽数给了他们,她若想进天碑原,只能借用旁的宗门名额。
单只灵斗场的少主,还不够格踏入天碑原。
而灵斗场,背靠的是御灵宗。
所以,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御灵宗的大人物?
那么自家宗主,其实也是御灵宗出身?
难怪,她行事那般妖异,精於算计,善窥人心,若非自幼在御灵宗浸淫,同妖灵打惯了交道,断不能如此游刃有余。
想通此节,徐慕脑中所有散落的线索霎时串联成线。
他抬起眼,望向少主,目光里多了几分篤定:“所以,披甲蝟第十九场出手,是少主的安排?”
既知对方是宗主的人,他便少了几分顾忌。那场压哨逆转来得太巧,巧到像被人精心设计过。若一切都是局,那设局之人便在眼前。
不料少主摇了摇头。
“有三个冤大头愿意倾家荡產赌一局,”她桃花眼微微眯起,笑意里竟罕见地多了丝诚恳,“我怎会让他们贏?”
徐慕脸色一黑。
原来他是高估了对方。
这女人根本没打算让披甲蝟贏,什么压哨逆转,什么绝地翻盘,全是自作多情。她从头到尾就是想让披甲蝟再输第十九场,好让那三只肥羊输到底朝天,再被她薅去最后一缕羊毛。
若非披甲蝟自己爭气,他们三个现在已是倾家荡產。
少主似是瞧出了他的腹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披甲蝟可能是见妃师妹捨身护它,於心不忍,方才出手罢。”
她说著,目光越过徐慕,落在他身后的妃云瑶身上,笑意微妙,“妃师妹方才挡在擂台前,对著满场赌徒说『愿赌服输,拿灵兽撒气算什么好汉,这番话,那小傢伙兴许听进去了。”
妃云瑶怔住,她会那般做,不过一时意气,未想那小傢伙竟因此一改作风,悍然出刺。
少主收回目光,话锋一转,语气復又轻快起来:“不过你们放心,姑姑要我关照你们一二,所以即便你们输到倾家荡產,我也会还你们仙元的。”
她竖起一根纤白的手指,笑意吟吟,“一人百十仙元。”
徐慕脸色更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同对方纠缠,再纠缠下去怕是要被气出心魔。他拱了拱手,面无表情道:“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少主见他不接话茬,也不恼,收起戏謔之色,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件,是姑姑的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也有我一份。”
徐慕不解。
少主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抵著下巴,桃花眼里透出几分狡黠。这姿態与合欢宗主如出一辙,徐慕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张软塌前。
“姑姑要你儘快写完下一卷,交给我转给她。”
徐慕闻言,额角立时跳了跳。
宗主催更。
合欢宗宗主,化神期大能,万道仙盟正道领袖,此刻正托自家侄女,御灵宗的大人物,灵斗场的少主,跨越宗门催他更新。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本书的影响力,似乎远远超出了养性居的男修宿舍和宗门高层的枕边秘卷。它正在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渗透进更广阔的天地。
可少主的话还没说完。
她微微一笑,那笑意里掺杂著商人特有的精明与投机者的敏锐:“而我,则想同你商量,你的书在御灵宗发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