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震刚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下台,赵元、白福、冯五爷三人已经同时发难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交换的信息量够写一整页纸——然后就当著几万人的面,整齐划一地嚎啕大哭起来。
“上位啊!没规矩这怎么行啊!”赵元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鼻涕眼泪一把抓,“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帮不可一日无规啊!您把这律法废了,咱们漕帮的魂儿就散了呀!”
江震被哭得脑壳疼,不耐烦地摆摆手:“够了!別嚎了!我就是规矩!我在这岛上活一天,这大海就翻不了天!我的话就是秩序——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破纸来替我说。”
赵元抹了一把眼泪,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抽噎著开口道:“那……上位,那些严苛的律法我们不推行了。但这一条,您总得答应我们。大家以后尊称您为『上位,这总可以了吧?您要是连这个都不答应,兄弟们这心真没地方搁了。”
江震看著底下那数万双充满了希冀的眼睛,又看了看哭得像个泪人似的三人。
比起刚才那让他血压飆升的《十二律》,仅仅是一个“上位”的称呼,好像確实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可以。”江震嘆了口气,妥协道,“称呼隨你们。但记住,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面壁、不准抬头、申冤鞭、封口、镇杀——全部废止。谁敢私下再搞那一套,我亲自废了他。不是开玩笑”。
“上位圣明——!”
山呼海啸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
江震摇了摇头,转过身,有些索然无味地离开了高台。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等江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后,广场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哭得死去活来的赵元顺手把脸上的眼泪一抹,动作乾净利落,比任何卸妆都快。他对著白福挑了挑眉毛,又朝冯五爷呲了个牙,咧嘴一笑。哪还有半点悲伤的样子。
“计划通。”赵元吐出三个字。
冯五爷整理了一下长衫,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终於憋不住了。
其实,他们这三个老狐狸早就商量好了。他们太了解江震了,如果直接让他接受“上位”这个称呼,江震肯定会排斥,他会觉得这三个老东西又在背地里给他搭梯子,然后一脚把梯子踹翻。
所以,他们故意搞出了一套极其噁心、封建、丧心病狂的《十二律》,不仅要面壁,还要打鞭子,怎么噁心怎么来,他们自己看了都作呕,更別说江震了,他们知道江震百分之百会雷霆大怒,会当眾撕了捲轴。
还是帮里一个年轻人提的,说在心理学上,这叫“拆屋效应”。如果他们想开窗户,他们就说要把房顶掀了,等江震愤怒地拒绝掀房顶后,自然就会同意开窗户。
现在的江震,已经接受了“上位”这个身份。只要这个口子一开,剩下的东西,他们完全有耐心,完全可以润物细无声地慢慢渗透。
冯五爷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刚才从面壁姿势被江震点名后趴在地上不肯起来的王二身边。王二此刻脸上的麵汤渍还没擦乾净,正咧著嘴说自己今天演得怎么样。
“王二,刚才表现不错。”冯五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去库房领赏钱。”
“好嘞!谢谢五爷!”王二麻利地站起来,哪还有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怂样,“对了五爷,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王二指了指地上被江震撕成两半的《海律-尊上十二条》。
冯五爷看了一眼那残破的捲轴:“直接丟了怪可惜的。毕竟这也是大傢伙呕心沥血编出来的。你去找人,把它缝补起来,丟到库房的里去放著。”
“五爷,这玩意还留著干嘛?”白福走过来不解的问。
冯五爷嘆了口气,幽幽说道:“搞不好后面哪天,咱们还得拿出来改改再用。留著当个参考,省得到时候咱们又得抓耳挠腮地想词儿强。”
“五爷英明。”白福扇了扇摺扇,深以为然。
“走了。”赵元搂著白福的肩膀,大摇大摆地往酒肆走去,“今晚,咱们得为『上位好好干一杯!”
隨后这份《海律-尊上十二条》,也被修补好,静静的放在了新世界的库房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