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整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王坚松开刀柄,转过身去,吆喝士卒搬石头堵缺口。偏将们三三两两散了,城头上渐渐恢复了秩序。风声呜呜的,远处蒙古人的号角声隔一阵响一回。
顾安靠在垛口上,合上了眼。
又过了几日,赵叔平奔上城头,手中举着一封信,气喘吁吁道:“顾将军,援军到了!高达将军和向南凤将军率兵已过邓州,约了三更举火,南北夹击。”
城头上一阵骚动。前几日那五万人被蒙古人一口吞掉的惨状犹在眼前,众人听见“援军”二字,面面厮觑,无人作声。
顾安接过信,看了一遍,收入袖中。
当夜,三更时分。
赵叔平慌慌张张奔上城头,脸色煞白,跑到顾安跟前,压低声音道:“顾将军,范大人他……他不见了。”
顾安靠在垛口上,没有动。
赵叔平道:“下官去他住处请他来议援军事,屋里空荡荡的,衣甲兵器都不在了。”他咽了口唾沫,“问了守门的士卒,说天黑时分,范大人带了几个亲兵,骑马出了南门。”
顾安没有说话。
赵叔平低声道:“听说是往江陵方向去了。”
城头上一片寂静。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几个士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有人听见了赵叔平的话,低下头去,假装没听见。
顾安将陌刀柱在地上,站起身来。
“谁在城楼上?”她道。
赵叔平一怔,道:“王将军。”
顾安点了点头,提起陌刀,往城楼走去。赵叔平跟在后面,不敢出声。
城楼里,王坚正对着舆图发呆。那道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从眉梢一直拉到下颌。
顾安推门进去。王坚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没有问范文虎的事,只是道:“顾将军,你来看。”
顾安走到舆图前。
王坚的手指在襄阳城北画了一个圈,道:“蒙古人在这里。城南的援军要过来,得过汉水。高达和向南凤的兵在邓州,要过来也得过汉水。”他顿了顿,“汉水上的桥,上月就被蒙古人烧了。”
顾安看着舆图,没有接话。
王坚又道:“援军的信是三日前发出的。三日前邓州还在我们手里。现在……”他没有说下去。
顾安道:“现在不知道。”
王坚点了点头。
顾安将陌刀靠在桌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王坚也坐了下来。两个人对坐着,谁也不说话。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跳,灯花噼啪一声,炸出几点火星。
过了半晌,王坚道:“范文虎跑了。”
顾安“嗯”了一声。
王坚道:“他这一跑,城里的军心……”
顾安道:“我在。”
片刻,众将到齐,王坚坐在主位,刘整、张顺、张贵分坐两侧。王坚将援军之约说了。厅中寂然。他摸着脸上刀疤,半晌道:“上一次也是五万人。”刘整道:“朝廷的兵,打不了夜袭。”余人不语。
顾安站在舆图前,道:“我带北戎骑兵出北门。”
刘整抬起头来。顾安道:“你守城。”刘整闭上了嘴。王坚道:“顾将军亲自去?”顾安不答,转过身来,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道:“北戎来的,女的,你们瞧不上。我瞧你们,也没一个能打的。”
厅中众人一齐变色。刘整霍地站起,王坚手按刀柄。顾安不理他们,从袖中抽出那封信,往桌上一掷,道:“打完了,让临安的人看看,襄阳城是谁守的。”
说罢,转身便走,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