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头也不回,道:“废就废。”
彩蝶衣还要再说,完颜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让她走。”
顾安推门去了。她径自穿过大堂,出了彩蝶楼。夜风迎面扑来。她抬眼一望,见街对面有家小客栈,便一瘸一拐走了过去。
掌柜的伏在柜上打盹,听得门响抬起头来。顾安道:“一间房。”放下钱,接过钥匙,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挨上楼去。进了房,和衣倒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屋顶。
门没上闩。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李沅蘅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酒囊。顾安躺在床上,仍是一动不动。
窗外,江声浩荡,拍岸不绝。
李沅蘅在床沿上坐了,良久不语。忽道:“为何不回北戎?”
顾安不答。
李沅蘅的目光落在那柄横陈的陌刀之上,默然片刻,又道:“你心底还是有我的,是不是?”
顾安道:“你问这些作甚?”
李沅蘅伸手握住了顾安的手,低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顾安垂下了头。
李沅蘅道:“跟我回衡山。”
“不回。”
李沅蘅道:“若是联戎抗蒙之事成了,你便跟我回衡山。”
顾安不答。
李沅蘅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你不言语,我只当你应了。”
顾安不曾动,也不曾推却。月光照进窗来,满室俱静。
过了好一刻,顾安才道:“你今日身上没有酒气。”
李沅蘅道:“伤好了,不喝了。”
顾安“嗯”了一声。
李沅蘅道:“明日我去拜会高达。”
顾安点点头,埋在她颈窝里,闷声道:“公孙兰那桩事……我不愿你也这般。”
李沅蘅将手臂收得更紧,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师叔祖来了信,叫我先回衡山一趟。”
顾安道:“那便先回去。”
李沅蘅不答。
过了许久,顾安道:“睡罢。”李沅蘅不动。又过半晌,才松开手,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提起酒囊,回头望了顾安一眼。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不曾远去,在隔壁歇了。
顾安躺在黑暗里,听着隔壁没了声息,过了许久,才合上了眼。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沈怀南叩开顾安房门,顾安背上陌刀,整理了衣衫,见李沅蘅已在楼下等候,三人并肩上了马车。
车马辚辚,向北而行。车厢里无人说话,只听得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单调而沉闷。顾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李沅蘅坐她身侧,抱着剑,面色淡淡。完颜珏歪在车角,望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沈怀南缩在角落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憋了半日,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可知向南凤和彩蝶衣的旧事?”他压低了嗓子。
顾安睁开眼,往沈怀南那边凑了凑,道:“说来听听。”
完颜珏忽道:“自家的闲事还没理清,倒有心思听旁人的。”
顾安笑了一声,也不接话。沈怀南讪讪地转向李沅蘅,道:“李掌门,你听不听?”
李沅蘅道:“你两的闲事,还不够我听?”
沈怀南讨了个没趣,缩回角落,嘴里嘟囔道:“我这不是听说高达那人生性孤傲,脾气古怪,一会儿要是话不投机……”搓了搓手,讪讪笑了笑,“先听点别的,也好松快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