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相交,当的一声。
沈惊鸿一刀快似一刀,眨眼间连劈七刀。李沅蘅一剑一剑地接,剑势越来越慢,剑圈却越来越大。七刀过后,沈惊鸿的长刀竟如陷进泥沼,举收不能。
沈惊鸿脸色微变,猛地一声暴喝,长刀全力横扫,直劈李沅蘅腰际。
李沅蘅长剑骤然一收,那巨大的剑圈塌缩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直刺沈惊鸿胸口。
刀剑相交。
没有巨响。两人同时定住了。
沈惊鸿的长刀停在李沅蘅腰侧三寸。李沅蘅的长剑抵在沈惊鸿胸口,剑尖刺破衣衫,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下。
过了片刻,沈惊鸿喉头一动,嘴角溢出血迹。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李沅蘅。
“好。”他道,声音沙哑,“只练了一半,竟能到这一步。”
他缓缓收回长刀,后退一步。李沅蘅的剑尖从他胸口脱出,带起一蓬血雾。他伸手按住伤口,指缝间渗出殷红,面不改色。
“还差三分火候。若再练三年,我未必接得住。今日——”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
“两败俱伤,谁也没赢。”
说罢,左手一探,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刀,刃口泛着蓝光。
李沅蘅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还有一战之力?”沈惊鸿淡淡道。
话音未落,福宁殿的正门忽然开了。
吱呀一声,朱漆大门缓缓向两旁推开。火光从殿内涌出,将门前照得一片通明。
太子赵昚立于门首,手中高举一卷黄绫。
“先帝遗诏在此!”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二皇子赵曙,包藏祸心,图谋不轨,着即废为庶人!福宁殿前诸军将士,弃械归顺者免罪,执迷不悟者,以谋逆论,诛九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此乃先帝遗命,谁敢不从?”
四下里鸦雀无声。
沈惊鸿单膝跪了下来。长刀横放在身前,低着头,一动不动。
当啷一声,不知是谁先丢了刀。紧接着当啷之声不绝于耳,数十名禁军齐齐伏地。
顾安的身子晃了一晃。
她跪在地上,手却抓住了李沅蘅的衣角。终于抓不住,仰面摔在青石板上,陌刀落在身侧。
李沅蘅跪在她身侧,探了探她的鼻息。
廊柱之下,完颜珏靠坐着,紫绸长袍上血迹斑斑,左肩整个塌了下去。她面色白得如纸,睁着一双眼睛,望着福宁殿前的一切。她瞧了瞧太子,瞧了瞧沈惊鸿,又瞧了瞧倒在地上的顾安,低声道:“李掌门,她死了没?”
“还有一口气。”
完颜珏点点头,嘴角微微牵动,合上了眼。
月洞门边的暗影里,墨无鸢倚着墙根坐在地上。肩头的伤口兀自渗血,将半边青绿衣衫染成暗红。那架□□掉在脚边,弦已崩断。她低头瞧了瞧自己满手的鲜血,又看了看顾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伸手入怀,摸出半块干饼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宫墙之外,鸡鸣一声接着一声。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