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焰高高抬起的右腿,在半空中停顿了零点一秒。
这短暂的停滯,把投手丘到本垒板之间那十八点四四米的空气,压缩成了一根隨时会崩断的钢弦。
仓持洋一死死盯著那只藏在手套里的左手。他左脚尖踩在白线上,整个上半身不讲理地倾覆在本垒板上方。七月毒辣的阳光烤得红土发烫,汗水顺著他绿色的髮丝滑落,砸在肩膀的布料上。
只要那颗白色的球带著超过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砸过来,他绝不躲闪。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只要擦到球衣,就是触身球保送。这小子脾气那么臭,看到我这种挑衅的站位,绝对会气急败坏地把球往我脸上砸。只要能上垒,靠著我的脚程,二军那帮漏洞百出的內野防线根本拦不住我。
蹲在本垒板后方的捕手小野弘,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仓持那不要命的站位,又看了看投手丘上毫无表情的佐藤焰,大腿外侧的肌肉因为过度紧张而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把手套摆在远离打者的外角低位,但心里完全没有底。以前的佐藤焰,一旦被激怒,投出来的球连捕手都不知道会飞向哪里。
佐藤焰动了。
他的左臂像一条柔韧的钢鞭,从身体后方猛地甩出。狂暴的肌肉牵扯力,让他的整个上半身在跨步落地的剎那向下重压。
这是纯粹的暴力投球姿势,每一块肌肉都在为了压榨出极限的球速而运转。
仓持的后槽牙死死咬紧,颈部的青筋暴起。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彻底锁死,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
没有沉闷的音爆。
没有刺耳的风啸。
白色的棒球从佐藤焰的指尖脱离。它没有带著那种要將人摧毁的戾气,而是以一种慢吞吞的姿態,划开闷热的空气。
一百三十五公里。
对於习惯了一百四十五公里以上球速的一军打者来说,这个速度慢得让人想打哈欠。
但仓持挥不出球棒。
他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前下达了“准备挨砸”的指令,身体的重心已经完全卡死在內角。当他的视网膜捕捉到这颗球的真实轨跡时,神经信號根本来不及让僵硬的肌肉重新启动。
那颗白色的球,带著一道平庸到极点的直线轨跡,轻巧地绕开了仓持封死的內角空间。
它贴著外角低位的极限边缘,连半厘米的偏差都没有,精准地钻进了小野弘的手套。
“啪。”
一声清脆的接球声,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的a球场上响起。
主审裁判举起右手,声音大得刺耳。
“好球!”
仓持维持著准备躲避內角球的僵硬姿势,像个被点了穴的小丑一样定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小野弘手套里的那颗球,脑子里嗡嗡作响。
场边围观的二军球员们,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刚才那是佐藤学长投的球?速度怎么那么慢?”
“一百三十五公里,连降谷的一般直球都不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