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没开主灯。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褪色的木地板上切出几道斑驳的光影。
空调出风口呼呼往外喷著冷气。
佐藤焰光著膀子坐在单人床的边缘。左肘上缠著厚厚的冰袋,寒气顺著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勉强压制著白天过度消耗带来的神经刺痛。
他低著头,借著月光,死死盯著自己的左手。
食指和大拇指的內侧,已经磨出了几个暗红色的血泡。那是白天为了强行维持圈握、对抗手臂惯性留下的代价。
这根本就是一个解不开的物理悖论。
他的直球之所以狂暴,核心在於下半身那夸张到极点的跨步。这种跨步会让他的整个上半身在出手的瞬间,形成一个极度前倾的压迫姿態。
这就导致了他的放球点,比一般投手要深得多。几乎是把球递到了打者的眼前才撒手。
要想完美偽装这套直球动作。
他的身体就必须保持这种极度前倾的姿態。
但问题出在手指上。
圈指变速球的核心,是靠手指的鬆散来卸掉球的初速。
一旦身体前倾到那个极限深度,手臂的离心力会达到最大。如果手指保持鬆散的圈握,球根本等不到那个最深的放球点,就会在半途中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
就像白天被托马斯轰烂的那一球一样。提前脱手,轨跡彻底暴露。
如果为了把球拖到那个最深的放球点,手指就必须死死扣住球皮。
可一旦用力扣紧。
卸力机制就会被破坏。投出去的球就不再是慢吞吞的变速球,而会变成一颗带著旋转、却又因为没有完全发力而软弱无力的四缝线直球。
要偽装直球的深度,就必须用力。
要投出变速的轨跡,就必须卸力。
这两种力学要求,就像水和火一样,在他的手指尖上疯狂地互相撕咬。
佐藤焰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床板上。
胸口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甚至开始怀疑,托马斯那个老头是不是故意拿这种大联盟级別的微操来刁难他,好让他知难而退。
单凭自己的摸索,这条路已经彻底走进了死胡同。托马斯能看出他的破绽,但那个老头毕竟是个打者出身,给不了他投手微操层面的具体解决方案。
他现在需要一个人。
一个拥有顶级实战捕手视角、且极其了解他那种暴躁直球发力机制的人。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帮他在这团乱麻里,找出一根能把水火缝合起来的线头。
“嗡——嗡——”
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突然剧烈地贴著床单震动起来。
在死寂的房间里,这动静显得有些突兀。
屏幕亮起,蓝色的微光照亮了佐藤焰略显疲惫的侧脸。
他偏过头。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串来自东京的越洋號码。
备註名只有两个字:御幸。
佐藤焰盯著那个闪烁的名字。
周遭停滯的空气,在这一秒,突然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