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下移。
目光死死咬住那张核磁共振的片子。
那条代表著韧带的影像带上,原本应该平滑顺畅的线条,在红圈標註的地方,呈现出一种极其难看的毛糙感。就像一根即將被完全扯断的麻绳,只剩下最后几根细弱的纤维还在苦苦支撑。
铁证如山。
哪怕他的大脑还在疯狂下达指令,那条物理意义上濒临崩溃的防线,已经彻底罢工了。
这就是他强行復刻那本笔记上诡异发力机制的代价。
佐藤焰没有说话。
他盯著那片阴影看了足足半分钟。
一直绷紧的肩膀,突然极其缓慢地塌了下去。
那股支撑著他撕开夹板、砸碎水杯、在水槽边强行尝试握球的疯批劲儿,像个被戳破的皮球,瞬间漏了个乾净。
脚下一软。
他背靠著冰冷潮湿的瓷砖墙壁,顺著墙根颓然地滑坐在地上。地上的积水浸透了他的病號服裤子,寒意顺著尾椎骨一路往上爬。
左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他低下头,將脸埋在阴影里。
没有眼泪,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大叫。只有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地起伏著。
托马斯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陷入绝对死局的少年。
那本破旧的笔记,那种自杀式的握球法。这小子明明有著最顶级的直球天赋,为什么偏偏要在绝境中,选择去翻找一堆早该被扫进歷史垃圾堆的废纸?
这股病態执念的源头,绝不仅仅是因为被加西亚打出了一支本垒打那么简单。
老头转过身,靴子碾过碎玻璃,走向门口。
“在房间里等我。”
拋下这句话,托马斯直接走出了病房。
他需要去弄清楚,那个隱藏在沾满泥水的破笔记本背后,真正摧毁了这个东亚天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走廊的感应灯隨著老球探的脚步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托马斯大步流星地穿过医疗中心,直奔营地行政楼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推开实木办公门。
他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办公桌上的一盏小檯灯。
幽黄的灯光照亮了桌面上散乱的球员数据表。
托马斯径直走到办公桌后的那组厚重的铁皮保险柜前。这台保险柜里装的不是钱,而是他这三十年来满世界跑、收集到的各种被封存的“废弃档案”。
蹲下身,输入密码。
“咔噠。”
厚重的金属门弹开。
托马斯直接无视了上面几层按年份排列的文件袋,手伸进保险柜的最底层,从最里面拖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旧铁盒。
铁盒的表面已经生了一层厚厚的红锈。那是海风长年累月侵蚀的痕跡。
他將铁盒搬到办公桌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老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从佐藤焰那里缴获的泛黄笔记,扔在桌面上,然后伸手去抠铁盒的搭扣。
谜底,就锁在这个生锈的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