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势头不对,赵强扯了扯赵长贵的袖子。
爷俩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灰溜溜地拨开人群,逃出了院子。
李福生又交代了几句承包的细节,便带着村干部离开了。
看热闹的村民也陆续散了,只是“赵乐懂技术、要承包鱼塘”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全村。
院子,终于恢复了安静。
赵乐转身进屋。
刚跨过门槛,他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张晓慧跪在泥地上。
刚才赵强推搡时,半块干硬的红薯从灶台上滚落,掉进了地上的泥水里。
她此刻正把那半块沾满黑泥的干红薯捡起来,颤抖着往嘴里送。
那是她给自己留的早饭。
赵乐鼻腔一酸,冲过去,一把夺下那块脏得不成样子的红薯,用尽力气扔到院外。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张晓慧面前。
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晓慧……别吃这个。咱家有钱了,以后再也不吃这个了……咱们买白面,买大米,买肉……”
张晓慧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着眼前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委屈、恐惧、饥饿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攥住赵乐的衣领,放声大哭。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不早点变好……我跟妞妞……我跟妞妞快活不下去了啊……”
她的拳头砸在赵乐宽厚的胸膛上,没有力道,只有宣泄。
赵乐没有躲。
他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任由她捶打,任由她的泪水混着鼻涕,浸透自己的前襟。
“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声音沙哑。
哭了许久,张晓慧的力气终于耗尽。
她挣脱赵乐的怀抱,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低着头站起身。
刚才拉扯间,她那件本就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领口被撕破了,露出一片皮肤。
她一言不发,转身走进里屋,准备换件衣裳。
赵乐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土。
他拿起那个装着零钱的布包,想走过去,想再对她说些什么。
他走到里屋门前,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昏暗的光线里,张晓慧正背对着门口,脱下身上破旧的上衣。
赵乐的呼吸一滞。
她的背上,本该光洁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深深浅浅的陈年旧伤。
有皮带抽出的檩子,有棍子打下的淤痕。
一道道丑陋的伤疤,盘踞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触目惊心。
张晓慧听见推门的声响,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慌忙抓起衣服转过身,死死护在胸前。
两人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近距离四目相对。
呼吸交错。
屋内的空气变得滚烫而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