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向下延伸了一瞬,给这里的原住民打个招呼,河底的鱼群散开又聚拢,像是在回应他的存在。
很好。没有人注意。
至於沃特的追踪器,一旦进入到水里,它就是个废的。
他脱下灰色卫衣和黑色休閒裤,叠好和手机一起塞进一个从杂货店顺手拿的塑胶袋里。
里面穿了一件深色的速干紧身衣,是他在衣柜最底层找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滑进了水里。
没有水花,没有声音,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另一滴水。
河水没过他的头顶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安静了。
岸上的噪音,车流声、风声、远处的警笛声,全部被水面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水流声,和他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像某种二重奏。
河水的能见度不高,悬浮的泥沙让视线范围只有几米,但他的瞳孔在入水的瞬间就完成了调节。
河床的轮廓像一张低解析度的卫星图在他脑海里展开:暗礁、沉船残骸、废弃的码头基桩,全都清晰得像在看一幅热成像图。
他的鳃在腹部两侧打开了。深红色的鳃丝,薄如蝉翼,在水中轻轻飘动。
氧气从水中直接进入血液。
不需要浮出水面。不需要换气。
然后他动了。
深海的游泳姿势和人类完全不同,不需要划水,不需要蹬腿。
他的身体密度可以在一定范围內主动调节,从接近常人的密度一直调节到足以抵抗马里亚纳海沟压强的程度。
现在他把密度调到了比河水略高一点,身体自然下沉,然后通过肌肉的微幅波动在河床上前进。
比鱼更高效,鱼还需要摆尾,他只需要“想”就行。
河底的泥沙在他的身下翻涌,像一朵褐色的云。几条好奇的鲶鱼游过来,又惊慌地散开,这些水生生物好像能感觉到深海的威压。
陈默沿著哈德逊河的河床一路向南。
河道的走向在他的意识里展开,像一张自动导航的地图。
前方是炮台公园,哈德逊河在这里匯入纽约港。再往前是维拉扎诺海峡大桥,过了桥就进入开阔水域,然后沿著长岛南岸一路向东
到第一套房源的位置,大约只需要半小时。
威廉斯堡大桥的桥墩从头顶掠过,像是巨人的腿。
陈默在接近炮台公园的时候放慢了速度,转为潜得更深,这里的水深只有十米左右,但河床的起伏提供了足够的掩护。
一艘观光游轮的螺旋桨声从头顶传下来,低频的嗡鸣在河水中传播得又快又远,震得他的鳃丝微微发痒。
陈默继续向东。
他浮到离水面两米的地方,透过水麵看了一眼远处,確认方向,然后沉回去,继续游。
第一套房源的位置在一个叫做“蒙托克”的半岛上。地图上看很远,在水里游起来却没那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