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几乎是毫无停顿地,一条极其简短的评论出现在了那首诗的下方。
只有四个字。
“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
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巨大的、扭曲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将我吞没!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想笑,却又被某种剧烈的情绪堵得发不出声音!
她感受到了!
她不仅读懂了诗里的萧索,甚至产生了共鸣!
她将那“没落世家”的伪装,当成了真实!
她向我——不,是向“弗告者”——敞开了哪怕一丝极其细微的情感缝隙!
成功了!第一步,成功了!
我在狭小潮湿的土屋里来回疾走,像一头陷入癫狂的困兽,挥舞着枯瘦的手臂。
破旧的桌椅被我撞得砰砰作响。
窗外是漆黑冰冷的雨夜,窗内是我滚烫、肮脏、几乎要爆炸的欲望和成就感。
过了许久,我才勉强平静下来,坐回电脑前,浑身还在微微发抖。汗水浸透了我的后背。
不能回复!
现在绝对不能回复!
AI的策略清晰无比:此刻任何回应,都会破坏“弗告者”沉静、内敛、甚至略带悲怆的人设。
她抛出“感同身受”,是试探,也是共鸣,我需要让这种共鸣在寂静中发酵,而不是急于接话。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然后,我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我操纵着“弗告者”,缓缓滑向“空谷”的主页。
我没有在她评论我的诗下回应,而是仔细地、仿佛真正品味般地,阅读了她最近发布的几首诗词。
最后,我在她一首意境最为孤高、用典极为精巧的咏物诗下,点下了一个赞。
没有评论。只是一个赞。
这是一个信号:我看到了你的共鸣,我接受了,并且,我也欣赏着你真正的才华所在。
我们之间,是一种基于同等艺术修养和……类似人生况味的、无需多言的默契。
做完这一切,我立刻下线,仿佛“弗告者”从未出现过。
我知道,屏幕那头的苏清韵,或许会有一瞬间的讶异,或许会对这个沉默而神秘的“同好”产生更深一丝的好奇。
这就够了。
我瘫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窗外依旧绵密的雨丝。电脑屏幕的光映着我扭曲而亢奋的脸。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穿着昂贵定制旗袍的苏清韵,或许正坐在她那融合了现代设计与苏州园林的豪宅里,窗外或许也是夜雨潺潺。
她看着屏幕上“弗告者”那个空白的头像和那句“感同身受”,清冷的眼眸里或许会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真实的情绪波动。
而她永远不会知道,屏幕这一头,连接着怎样一个卑微、肮脏、内心爬满了扭曲欲望的洞穴。
更不会知道,这一句“感同身受”,像一滴落入滚油的水,在我心底炸开了怎样一片灼热的、妄念的火海。
我缓缓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茶渍染黄的牙齿,无声地笑了起来。
雨,还在下。歧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