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惜字如金、却又精准点到位的态度,反而逐渐为“弗告者”赢得了一些真正的关注。
几个研究古典文学的老学究似乎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言语不多却颇有见地的“同好”,偶尔也会在他的诗下留下探讨的评论。
而我,则在AI的辅助下,小心翼翼地回应着。
每一次敲击键盘,都是一次精心的表演。
我得回忆当年在复旦中文系啃过的那些书本,努力榨取那点早已干涸的“才情”。
过程痛苦而缓慢,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扳动。
但奇怪的是,在这种极端功利又充满扭曲刺激的驱动下,那些沉睡多年的词句、典故,竟真的一点点被激活了。
AI负责校验格律、提供典故出处建议,而那份属于“李小凡”的、曾被现实彻底碾碎的文字敏感度,似乎在肮脏欲望的浇灌下,畸形地复苏了。
我开始了新的创作。不再是最初那首泛泛的山林之趣,而是有了更具体的寄托。
在AI的建议下,我选择了《歧路灯》——一部冷门且略显沉郁的清代世情小说,写的是世家子谭绍闻如何败光家业,又在歧路旁一盏孤灯指引下迷途知返的故事。
这本书,够冷僻,够格调,也……足够贴合AI为我编织的“没落世家”背景。
第一首诗,是在苏清韵订婚消息公布后第五天发出的。写的是谭绍闻家道未衰时,元宵灯会的虚幻热闹。
“火树银花映绮罗,玉壶光转夜笙歌。
不知歧路暗藏处,一灯如豆照烂柯。”
诗意浅显,却暗含盛极而衰的警示。我刻意用了“烂柯”的典故,喻指繁华如梦,世事无常。
发表时,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这比第一首诗更进了一步,带上了“弗告者”身世的影子。会不会太刻意?会不会被她看出破绽?
等待是煎熬的。一天后,我登录上去,发现收到了几个赞和一条评论。点赞的人里,有一个空白头像
她看到了!她点了赞!
虽然没有评论,但这个赞,意义截然不同。这不再是礼貌性的回赞,而是对特定内容的认可!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我的头顶,让我一阵眩晕。
强压下激动,我继续等待。又过了几天,我发布了第二首。这次写谭家败落后的凄惶。
“朱门锈锁积尘深,残月空庭照素琴。
旧日欢宴何处觅,唯闻秋风扫荒榛。”
诗意更显萧索,对破落的描写更具象了。
这一次,“空谷”不仅点了赞,甚至在那条老学究的评论下,也点了一个赞——那老学究评论的是:“此诗深得白描三昧,萧瑟之气扑面,宛如亲见。弗告先生莫非有感而发?”
她注意到了!她注意到了诗里的“感而发”!她开始将“弗告者”和一个可能的、破落的背景联系起来!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手指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微微痉挛。
AI冷静地提示:“目标人物对‘身世’线索产生初步兴趣。可进一步强化此印象,但需保持含蓄与克制,避免过度煽情。”
时机到了。
又隔了数日,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深夜——根据AI监测,这是她近期登录的高频时段——我抛出了第三首,也是目前最为直白的一首。
“歧路灯昏影自怜,家山回望隔云烟。
残书读尽沧桑事,冷雨敲窗又一年。”
这首诗,几乎快要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家山回望”、“残书读尽沧桑事”,一个饱经变故、落魄潦倒却仍坚守着某些东西的旧家子弟形象,呼之欲出。
我屏住呼吸,点击了发布。然后,像个最虔诚又最卑劣的信徒,守候在屏幕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滴敲打着我的石棉瓦屋顶,发出单调的声响。土屋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我的汗味。
突然,AI界面弹出一条提示:“目标账号‘空谷’上线。”
来了!她来了!
我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眼睛死死盯着“弗告者”主页的动态提示。
几秒钟后,一个红色的点赞提示亮起——来自“空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