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被哭声盖住的滴答愈发清晰,如在耳边。
赵明月神情僵硬,恍惚抬头,又见一扇紧闭的门,源源不断的血,正从门底缝隙缓缓淌出。
滴答。
滴答。
赵明月手脚发软地爬起,用力扑撞向浴室门,数次后浴室门终于被撞开,她扑倒在地,手掌按进一地血水里。
溅起的血落在她脸上,唇上,眼中,将视线晕成一片血红。
滴答。
滴答。
滴血声如同时间秒表,一滴一声,一声一滴地,重重敲在她心头,敲得赵明月心脏震颤,思绪迟顿。
胸膛堆满的情绪逸散四肢,却仿佛被掏空般冰凉空荡。她忘了呼吸,空气好像变得很重,寒意穿透骨缝,她几乎能听到抬头时颈椎一节节的,僵硬闷响。
她的目光一寸寸,上移。
血水不间断顺着瓷面滑落,冷白浴缸里血水满溢。
有人闭目躺在血池中,头歪在一侧,面白如纸,毫无生气。
透过模糊的血红视线,赵明月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如坠冰窟。
*
被人从梦中叫醒,睁眼看到崔璇时,赵明月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来,还是又陷入了另一重梦境。
崔璇看赵明月终于睁眼,悄悄舒了口气,正要直起身,忽被赵明月一把攥住手,用力一扯。
她脚下踉跄向前扑倒,幸亏手臂撑住了床侧,否则险些就要压在赵明月身上。
“赵…赵明月……”
赵明月不语,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按着崔璇手臂,目光急切地在崔璇腕上扫视。
皮肤平整没有割口,掌下皮肤微凉,却有细弱脉搏在指下跳动。
她抬头,盯着崔璇,瘦弱的,稚嫩的,苍白,却也鲜活的,崔璇。
梦中惊惧缓缓淡去,余韵却还激荡着心跳,久久不消。
崔璇不知道赵明月是不是有起床气,所以现在看起来才这么凶:“对…对不起吵醒你,可饭好了……”
赵明月缓了十几秒,紧绷的精神才慢慢平复,松开崔璇,她撑着床侧屈膝坐起来:“你…怎么没上药?”
“已经没事啦,”崔璇收回手,不太自在地将袖口扯下去,往门口走:“饭热好了,你快起来吃饭吧,我,我去给你盛饭!”
赵明月的目光跟着她,直到崔璇走到门外,直到房门被关上,她才垂下目光。
直愣愣呆坐了几分钟,赵明月才慢吞吞捋了把乱糟糟的长发,后知后觉自己出了一脑门的汗。
低头掐了把自己胳膊,在真实清晰的痛感中,赵明月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气,脑袋低下去抵住膝盖,在逐渐被呼吸打暖的柔软被子里,忍不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