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塔塔尔之书的记载来看,他如今的精神领域相当于矩阵核心。只要精神力足够维持链接,马甲和本体就是一个上天一个下海,也能同步活动。
分开好,或者说,不用费心长时间在他人面前扮演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免得一不留神露出破绽,也能彼此照应,算留一张底牌。
拉克站在炼金台前,拿取之后要处理地窖那个东西的工具。
浸泡过硫磺与驱虫药草、刻画着简易符文的亚麻布,可以捂住口鼻;用皮毛和老乔伊换的的镐头,用来破开某些东西;从魔藤中提取的深紫色强效麻醉与肌肉松弛剂,气味还有点甜,源深实名认证……还有几张小块薄金属板,刻着从塔塔尔之书那学来的寂静符文,能小范围压制能量波动和声音。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些东西摆出来,村民们应该更相信“拉克·乌瑟尔”是专业人士了。
拉克把东西装进粗麻袋,药剂拿了几瓶妥帖排到腰包里。深棕色,小臂长短,源深在小木屋没事干的时候缝的。
塔塔尔之书在源深意识看着这一切,没多嘴——之前已经被堵回来好几次了,它被气得书页发颤,这混账却还见缝插针问工具是否有问题。
拉克将粗麻袋扛在肩上,和本体对视一眼,便步伐轻快地离开了小木屋。
时间很快来到日光最盛的正午,那颗炽热火球将灰石村晒得一片白茫茫。天空蓝得刺眼,没有一丝云彩。
维克家周边已经围起粗陋栅栏,没有村民敢经过。维克被关在离家最远的棚子里。他起初还在嘶吼恳求,随着时间推移——以及厌恶、憎恨又愤怒的村民们依次来看他——他像失去希望般彻底瘫成烂泥。
拉克独自去了维克家一趟,把一枚寂静符文埋在地窖门口,免得仪式举行时山里的其他东西被惊动。
村中央的空地上,垒好的柴垛周围,全村老少站成松散一圈,男人在前,女人和孩子在后。
不是普通的干柴,而是村民们按古老规矩收集的苦艾、铁杉枝、晒干的刺柏,以及一些纹理奇特的苔藓和银叶藤、干透的黑麦秸垫在底层。
几乎垂直落下的光线,将每个人的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团。拉克站在外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就是现在!”村长眯眼看过太阳,举起手臂喊道,声音嘶哑却清晰。
几个精壮村民立刻将浸过油脂的火把伸向柴堆底部。干燥的苔藓瞬间被点燃,橙红的火焰“呼”地窜起,贪婪地舔舐上方的枝条。
浓烟随之升腾,青白与淡黄交织,汇聚成混着奇特苦香的粗白烟柱。
仪式开始了。没有冗长的祷文,没有跪拜或舞蹈。在那股烟柱笔直地、有力地向上空升去时,村民们开始缓慢地、沉默地绕着火焰行走。
那苦香弥漫开来,霸道地冲散了村庄日常的土腥、牲畜和炊烟味,包括萦绕在上空、藏在林木阴影里的沉滞感。
几个身体虚弱、时常被噩梦侵扰的村民,甚至发出低低的吸气声,仿佛看不见的污垢正从毛孔中被强行驱离。
拉克眨了眨眼,村民们行走的模样,让他想起恒星的运转轨迹。
山顶木屋檐下,正在晒太阳的源深也用手搭凉棚,眯着眼看山脚村庄中腾起的烟雾。
他捕捉到了。
不是用感官,而是某种感知:空气中那种极其微小的、带着惰性恶意的阴冷东西,正被越升越高的烟柱搅动、驱散、甚至取代。
而木屋附近、山脉深处的某些东西,有“被灼伤”的瑟缩感反馈回来——包括维克家地窖。
这就是燃火仪式的净化?
不是明确意志的回应,更像是一种……被触发的、沉寂的机制,强行覆盖与格式化了此地空气中的魔力毒素。但这只是暂时性的,那些污浊还会重新汇聚。
“这真和烈阳之神没关系?”看着村民们渐渐舒缓的神情,源深忍不住询问塔塔尔之书,“特定时刻、特定方式,怎么看都不是毫不相干。连纪元名称都是‘永耀’……”
“别随便拿你老家那几套虚构的神系认知揣测!”塔塔尔之书的反应像猫被踩到尾巴,“那帮神——不管是正神还是堕神,都没这么闲!永耀?哈!”
“反应这么大,你被烧过?”源深撇撇嘴。
仪式持续了约一个小时。当柴堆燃尽,最后一点火焰也没入灰烬、烟雾融进湛蓝天幕时,村子里安静得出奇。
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新和空旷,仿佛连声音都能传得更远。
灰烬呈现奇异的银白色,村长招呼几名村民将它们小心铲起、放进陶罐里。它们会埋进田地与水源,让来年的耕作更加顺利。
老乔伊擦着被熏出的眼泪,走到拉克身边,将他先前说要用的一小罐灰烬递过去,哑着嗓子说:“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有点用,对吧?”
拉克接过陶罐,绿眸映着日光,笑着点点头:“嗯,很有用。”
“接下来就是我的场合了。”他拎起脚边的粗麻袋,“税官来之前正好处理完。”
老乔伊深吸一口气,扭头和村长对视一眼,他和自发跟来的三名村民一起追上了拉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