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根,燕轻雪蹲了半个时辰,腿没麻。
她盯着街对面那家脚店——门板缺了一块,风从窟窿里灌进去,把里头油灯的烟吹得东倒西歪。孙狡蹲在门槛上啃干饼,啃一口,往东看一眼。
这已经是今日第五次往东看了。
东边是郡丞府。
脚夫打听货、打听路、打听价钱,都是本分。但孙狡这三天打听的是——赵牧每日什么时辰出门、走哪条路、身边跟几个人。
这不是脚夫会问的话。
孙狡啃完干饼,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东走了。走出二十步,突然回头。
燕轻雪已经贴进了墙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墙砖上的青苔蹭在她手背上,冰凉。
孙狡的目光从巷口扫过去,停了一瞬——她的位置正好在墙角的暗处,日头照不到,连影子都没有。
他转过头,继续走。
燕轻雪等他走出三十步,才从墙根闪出来。靴底踩在碎石路上,没出声。左耳垂那只青铜小箭晃了一下,被她抬手按住。
——这是她十二岁就在燕国山里练出来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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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绣坊后堂,小六子蹲在门槛上灌水。灌得太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湿了一小片。
“慢点。”青鸟递了块帕子过去。
帕子是素色的,角上绣了只青鸟,翅膀展开,尾羽拖了很长一截。小六子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抹完低头看了看,又翻过来把水渍的那面叠进去。
“青鸟姐,李嬷嬷今儿又去了城东赵家。待了一炷香的功夫,出来时篮子里的东西没了。”
“东西留下了?”
“留下了。”小六子挠挠头,“但她在里头待了一炷香,出来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急不慢的。”
青鸟没说话。去人家家里串门,放下东西就走,或者坐下聊几句再走,都是常理。但李嬷嬷这半个月跑了七户人家,每次放下东西,坐一炷香,出来时脸上不喜不悲——像是专门去数人头的。
“她去的都是什么人家?”
小六子掰着手指头数:“城东赵家、南街孙宅、西市钱家、北门李府……”数到第五个时卡住了,想了想,“都是跟郡衙、郡尉府沾亲带故的。”
青鸟手指摸到腰间的绣花针包,一根一根数过去。去跟秦吏有关系的人家串门,串完就走,脸上不喜不悲——这不是走亲戚。
“接着盯。别跟太近,别让她发现。”
小六子点头,把帕子叠好搁在凳子上,一溜烟跑了。
青鸟拿起帕子,指腹摸了摸角上绣的那只青鸟。线脚密实,翅膀张开,像是在飞。
她把帕子收回袖子里,转身进了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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