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丞府偏厅,竹简堆了三摞,每摞都歪歪扭扭快倒了。
张苍趴在其中一摞上面,脸压着竹简,口水洇湿了一小片。鼾声从竹简缝里漏出来,像拉风箱。
萧何推门进来,差点被地上摊开的帛书绊倒。他稳住身子,看了眼张苍,走过去推他肩膀。
“醒醒。”
张苍没动。
萧何低头看他脸下压着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时辰人流测算,墨迹已干,是他睡着之前就写完的。最上面一行字被口水洇糊了,“东市”两个字只剩下半边。
他又推了一把。
张苍猛地抬头,脸上印着一道道竹痕,从左颊斜拉到右耳根,跟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他眼睛还没睁开,嘴先动了:
“东市主街,巳时三刻人最多!”
声音又尖又亮,把案上的灰都震起来了。竹简从桌上滑下去两卷,砸在地上,啪嗒啪嗒。
萧何往后趔了一步:“……我问你晚饭吃不吃。”
张苍愣了半天,眨眨眼,低头看自己压着的竹简。墨迹糊了一片,几个时辰的数字挤成一团,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哦。”他抹了把脸,指腹摸到脸上的竹痕,凹进去一道一道的,“那……吃吧。”
萧何从袖子里掏出两块干饼。张苍伸手就抓,被萧何躲开了。
“先说完。”萧何把饼藏在身后,“你算出来东市人最多,代鸮会不会选那儿?”
张苍盯着他背后的饼咽了口口水:“人多眼杂,护卫也多。代鸮要的是稳,不是热闹。他们不会选东市。”
“那选哪儿?”
“城隍庙后巷。”张苍舔了舔嘴唇,“巷子窄,两头一堵,里头的人出不来。人少,护卫也少。要是想杀一个人——”
“行了。”萧何把饼递过去。
张苍抓过来就咬,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但这得看代鸮那边谁说了算。赵桓要是压不住周先生,他们可能换地方。”
萧何没接话,把那卷被口水洇糊的竹简捡起来,塞进袖子里。
“饼留下。”张苍在背后喊。
萧何回头,把剩下那半块搁在案上。张苍抓起来叠在手里那块上,一手一个,左一口右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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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牧推开窗。
城东方向有几户人家点了灯,灯芯在窗纸上映出一团团黄晕。风吹过来,窗棂嘎吱响了一声。
他关上窗,走回地图前。城隍庙后巷那个圈被炭笔描了四遍,黑得发亮。
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