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正准备出门。他换了一身深色袍子,腰系革带,挂着那柄随身短刀。刀是安阳县时从一个刺客身上缴获的,开过刃,两尺出头。这几个月他每天早起练刀,已经能一刀劈断三根并排的筷子。
青鸟站在他旁边,也换了一身短褐,头发用布包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腰上挂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绷带、草药、小刀、艾条、止血散——都是从医馆借的。徐医师听说她要跟着赵牧去灯会,二话不说给装了一整套,还叮嘱她“止血散洒在伤口上,艾条用来熏,小刀割腐肉用,别搞混了”。
赵牧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准备好了?”
青鸟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准备好了。”
门被推开,燕轻雪闯进来。
她跑得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几口,抹了抹嘴:“有情况。”
赵牧看着她。
燕轻雪把看见的一五一十说了。四个汉子,街东口北侧,手按腰间,应该是短刀。为首那个脸上有疤,新伤。
赵牧皱眉:“王贲的人呢?”
“没看见。”燕轻雪摇头,“他们可能还没到位。”
赵牧转身对王贲说:“你带人先过去,盯着那几个。别惊动,看他们想干什么。”
王贲点头,一挥手,带着五个弟兄冲出门。他们都是退役老兵,走路脚步很轻,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赵牧又问燕轻雪:“还能认出他们吗?”
燕轻雪点头,手按在剑柄上:“能。那个疤脸,烧成灰我都认得。”
“好。你跟我走。”赵牧看向陈平,“你去街西口盯着,尤其是那个‘葫芦口’。有动静立刻示警,别硬拼。”
陈平点头,跑了出去。
赵牧深吸一口气,对青鸟说:“跟紧我。”
青鸟点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坚定。她的手按在布袋上,那里面装着绷带和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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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城西赵家别院。
庭院中灯火通明。四十八盏灯笼挂在廊下,照得院子里亮如白昼。廊下摆着十几盆**,黄的白的都有,花开得正盛,香气混着酒香,熏得人晕乎乎的。
几十名文士分坐两侧,面前摆着案几。案上有酒有菜——酒是邯郸本地的清酒,装在铜壶里,倒在铜盏中泛着琥珀色的光;菜是八碟凉菜,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糟鱼是醉仙楼的招牌,熏豆干是赵家自己做的。
主人赵伯羽坐在上首右侧。他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穿着绸缎深衣,手指上戴着三个玉扳指,富贵逼人。此刻正端着酒盏和人说笑,笑声爽朗。
左侧主位空着——那是给淳于越留的。
周元坐在角落里。
他手心冒汗,后背也冒汗,里衣都湿透了。袖中那封信像一团火在烧。
十金。够他一家老小吃一年,够给母亲买那味一直买不起的药,够还清欠了半年多的诊金。
可他又想起赵牧破的那些案子——商队灭门案,单凭几个脚印就锁定了凶手;军粮案,把司马戎拉下马。这样的人,真的会栽在一场文会上吗?
他咬了咬牙,告诉自己:没事的,赵牧不过是个粗人,不懂诗文。自己只是出个题,又不是害他。
正想着,门口传来通报声:“淳于博士到——”
满院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