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谈压低声音:“官仓案牵扯的‘咸阳贵人’,小人或许知道是谁。”
赵牧身体前倾:“说。”
“但不能白说。”韩谈直视赵牧,“小人要一个保证——在大人麾下,能活,能往上爬。”
四目相对。
片刻后,赵牧点头:“韩谈,你留下。暂任文书,随萧何办事。”
“谢大人。”
等韩谈退下,陈平低声说:“此人心机深沉,大人真要收?”
“他知道咸阳的事。”赵牧端起陶碗喝水,“我们现在缺的就是咸阳的眼睛。”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呼喝声。赵牧走到窗边看,是王贲和蒙烈的过招。
用的均是军中最基础的搏杀术,但架势扎实,脚步稳当。五招过后,王贲突然变招,一拳直捣对方面门。
蒙烈不退反进,侧身、格挡、肘击——动作一气呵成,逼得王贲退了一步。
赵牧走出厢房。蒙烈见到他,抱拳行礼:“大人。”
“又进步了。”赵牧说,“这个护卫队长非你莫属了,统辖府兵。”
蒙烈眼中闪过激动:“谢大人!”
——
午后,赵牧换了便服,独自出门。
穿过两条街,来到西市。青鸟绣坊的招牌挂在门口,“青鸟绣坊”四个大字是赵牧亲手写的,下面一行小字:“专解疑难,兼收消息”。
铺子里,青鸟正在教两个雇来的绣娘理线。她穿着淡青色深衣,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见到赵牧,她抬起头,右颊露出浅浅的梨涡。
“大人怎么来了?”
“来看看。”赵牧打量铺子。三间门面,收拾得干净整洁。货架上摆着各色绣线、布料,墙上挂着几幅样品:鸳鸯戏水、竹报平安,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生意怎么样?”
“上午来了五六个客人,买了些绣线。”青鸟从柜台下拿出账本,翻开给他看,“营收三百钱,但光租金每月就要一镒金,还亏着呢。”
“不急。”赵牧走到里间,这里摆着两张案几,几卷空白的竹简,“情报生意,前期亏本是投资。”
他坐下,对青鸟说:“记住三条原则:一、只收不给钱的消息——主动说的往往重要;二、酒后真言优先记录;三、涉及‘盐、铁、马、粮’四类,一字不漏。”
青鸟认真记下。
正说着,外面传来老妪的哭诉声:“掌柜的,掌柜的救命啊……”
青鸟走出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衣衫褴褛,满脸泪痕。
“老人家,怎么了?”
“我儿子……我儿子三个月前去邺城贩布,说好一个月就回,可到现在音信全无……”老妇人抓住青鸟的手,指甲都嵌进肉里,“听说你们这儿能寻人,求求你,帮我找找……”
青鸟安抚她,详细问了姓名、相貌、最后出现的地点,一一记录在竹简上。
送走老妇人,青鸟回到里间,有些无措:“大人,这……”
“这就是机会。”赵牧说,“去郡府调阅最近三个月的无名尸记录,看看有没有符合的。”
青鸟眼睛一亮,立刻去了。
半个时辰后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找到了……漳河下游捞起一具男尸,年龄、衣着都符合。验尸记录写着:酒后失足溺亡。”
她拿出抄录的案卷,确实如此。
“去告诉老妇人实情,把案卷给她看。”赵牧说,“再送她五百钱,算绣坊的心意。”
青鸟照做。等她再回来时,眼圈红红的:“老妇人跪下了,说……说好歹知道儿子下落了,不用整日提心吊胆。”
她从怀里掏出一支铜簪:“这是她硬塞给我的,说是家传的。”
赵牧接过簪子,很旧,但擦得锃亮,簪头雕着简单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