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与陈平对视一眼。
“周曹掾现在何处?”
“应该……在府上吧?这个时辰……”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喧哗。一名郡卒跑进来:“大人!周曹掾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说曹操曹操到。
赵牧整理了一下官袍:“让他进来。”
周稷快步走进囚室,见到王诚的尸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这……这是怎么了?”
“周曹掾不知道?”赵牧反问。
“下官刚从府上赶来,如何得知?”周稷苦笑,“倒是下官有事要报——方才田曹整理旧档,发现丙字仓三年前有一笔账对不上。当时经手人就是王诚,下官本想连夜问他,没想到……”
他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当年王诚签押的入库单,写着‘收河内粟米五百石’。但同一批粮的出库单上,却是‘出粟米三百石,赤壤二百石’。”
赵牧接过竹简。
字迹确实是王诚的,签押也清晰。时间:秦王政二十五年秋,也就是三年前。
“所以三年前就开始用赤壤兑粮了。”赵牧看向周稷,“周曹掾当时为何没发现?”
“下官失察。”周稷躬身,“那时邯郸刚归秦不久,田曹事务繁杂,这种入库出库的琐事……唉,是下官疏忽。”
理由无懈可击。
赵牧将竹简递给萧何,转向周稷:“周曹掾今夜尝过狱中的饭?”
周稷一愣:“啊?没有啊。下官酉时就在府中处理公务,未曾出门。”
“那你的仆役为何来狱厨?”
“仆役?”周稷皱眉,“下官今日让仆役去市集采买,戌时才回府,并未派他去狱厨。大人是不是弄错了?”
老吴急了:“就是周府的仆役!穿着褐色短衣,左脸有颗痣,小人认得!”
周稷脸色沉下来:“周府仆役十三人,无一人左脸有痣。老吴,你年纪大眼花了吧?”
两人各执一词。
赵牧摆摆手:“此事稍后再查。周曹掾,你既然来了,正好帮个忙——刘癞子供述,雇他偷账本的蒙面人是邯郸本地口音,四十来岁。田曹可有符合的人选?”
“这……”周稷迟疑,“邯郸本地四十岁男子数以万计,如何排查?”
“那就先从与郑氏商行有过往来的人查起。”赵牧盯着他,“周曹掾主管田曹,应该最清楚哪些人与粮商走得近吧?”
周稷额头渗出细汗:“下官……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赵牧声音冷下来,“春耕在即,五千石种子粮等着补仓。若十天内追不回赃粮,不只李庸要掉脑袋,所有相关官吏……一个都跑不掉。”
他特意加重了“所有”两个字。
周稷身体微微一颤。
——
送走周稷,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赵牧回到官廨,萧何、陈平、徐瑛都等着。桌案上摊着三份东西:刘癞子供词、王诚验尸记录、周稷提供的竹简。
“你们怎么看?”赵牧问。
陈平先开口:“刘癞子是弃子,王诚是被灭口,周稷……在演戏。”
“演戏?”
“太巧了。”陈平分析,“我们刚发现赤壤,他就送来三年前的证据;我们刚怀疑王诚,王诚就死了;我们刚抓到偷账本的,他就来‘帮忙’——每一步都像是事先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