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的亭长在喊:“上去!都上去!”
没人动。
赵牧走到垛口边,探身往下喊:“城下的人听着——”
声音被战鼓声切成一段一段的,但他不管。
“怕就对了!老子也怕!但城破了,你们家里人全得死!”
“想活命的,上来!”
他转身,第一个走向台阶。
靴子踩在台阶上,血从砖缝里渗出来,滑了一下。
身后,有人跟上来。
一个、两个、三个……
三百人,全上来了。
三百人散在城墙内侧,有的蹲着,有的趴垛口上往外看,有的靠着墙闭眼。一个老头在嚼干饼,嚼两下停一下,像忘了怎么咽。旁边年轻人抱着滚木不撒手,指节发白。没人说话,但呼吸声混在一起,粗重、短促,像拉风箱。
一个年轻民壮蹲在垛口后面,手抖得拿不住箭矢。
赵牧走过去,蹲下:“怕?”
年轻人点头,牙齿打颤。
“我也怕。”赵牧说,“但你不能抖成这样——箭矢都掉了,代军上来你拿什么砸?拿这根?”他指了指年轻人裤裆。
年轻人低头一看,尿了。
旁边的老兵笑出声,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他自己腿也在抖。
时间快到午时(上午11点)了。
代军的第三波冲锋。
城头的守军已经麻木了——捅矛,拔矛,再捅。机械地重复。
民壮被安排在垛口后面,负责递箭矢、搬滚石。有人干得不错,有人手抖得拿不住东西。
赵牧扯着嗓子喊:“箭矢!北边缺箭矢!”
一个民壮抱着箭壶跑过来,脚下拌蒜,摔了个狗啃泥,箭撒了一地。
“滚石!别让那边断了!”
没人应,但有人把滚木推过来了。
突然,北门东段传来一声尖叫——不是受伤的那种叫,是崩溃的那种,尖利、刺耳,像指甲刮过铜器。
赵牧转头。
一个民壮扔掉手里的石头,往后跑。
跑了两步,被尸体绊倒,爬起来继续跑,鞋掉了都不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