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芷也没想到弘昱记得这么清楚,还接得这么响亮,看着儿子那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能把他搂进怀里,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子:“调皮!”
谁也没想到,这出自宫闱妇孺之口的戏谑之语,其传播速度竟比朝廷的邸报还要快。
先是阿哥们身边的哈哈珠子、太监宫女们私底下传笑,接着是各宫娘娘处当差的嬷嬷、姑姑们当个新鲜趣闻讲。很快,这句话便如同长了翅膀,飞出了紫禁城高高的宫墙。
半月之后,京城最热闹的广和楼戏园子。新排的一出应景小戏《红薯记》正唱到高潮处。戏台子上,一个穿着七品鸂鶒补子官服、鼻梁上抹着白粉的“糊涂县令”,正对着一个怀抱婴儿、哭诉冤情的农妇拍桌子瞪眼,唾沫横飞地念着官腔:
“刁妇!刁民!此等鸡毛蒜皮,也敢来搅扰本官清净?再敢聒噪,大刑伺候!”
台下看客们早已对这狗官恨得牙痒痒,纷纷叫骂:
“狗官!”
“昏官!”
就在这时,戏台侧幕里,一个扮作老农模样的丑角,挎着个装着几个泥疙瘩(道具红薯)的破筐,颤巍巍地走出来,指着那县令,用一口嘹亮滑稽的京片子,拖长了调子唱道:
“哎——呀呀!我说青天大老爷呐——!”
“您这顶戴花翎头上戴——”
“怎忍心黎民百姓苦哀哀?”
“您拍这惊堂木它响当当——”
“怎比得——”
丑角故意拉了个长腔,引得全场屏息,然后猛地将手里的破筐往台前一墩,指着里面那几个泥疙瘩,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句早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金句”:
“——不如回家卖——红——薯——!”
“好!!!”
“唱得好!”
“痛快!”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掌声、口哨声!看客们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只觉得这句大俗话,骂得那台上的狗官无比贴切,无比解气!比什么文绉绉的弹劾折子都来得痛快!
那扮演县令的丑角也极其配合,被这句“回家卖红薯”吼得浑身一哆嗦,头上的乌纱帽都歪了,一脸惊恐地指着老农:“你……你大胆!”
随即又做出一副气急败坏、无地自容的模样,捂着脸,跺着脚,仓皇地朝后台“逃窜”而去,引得台下又是一阵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