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烂泥路上猛地一个颠簸,彻底停住了。刺鼻的柴油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肖东坐在车斗最里面的角落,跟着几个押车的汉子一起跳下车。脚底全是湿滑的烂泥。这是一个藏在密林深处的营地,几排破旧的木板房和吊脚楼错落分布。前面架着临时堆起来的沙袋。人进人出,乱糟糟的一片。没人去多看一眼刚才跳下车的几个人。肖东没有乱走。他悄无声息地闪进两辆报废皮卡车中间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十几分钟。他的视线像梳子一样,把整个营地的布局一层一层滤过去。左边三个固定哨,右边一队流动哨。正中间那个亮着大灯的木板房,外面站着的人最多,腰里都鼓鼓囊囊的。不用猜,那就是蔡坤的落脚点。肖东等了一阵。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喊声,说是卸货的人手不够,把门口那几个守卫全喊过去搭把手。空当出来了。肖东脚下发力,身子贴着墙根一矮。几大步掠过十几米的空地。门没有落锁。他伸手轻轻一推,闪身进了房间,反手将门闭紧。屋里没人。桌子上乱七八糟地摊着几张手绘地图,旁边放着没喝完的劣质洋酒,还有一把五四式。床头的外套底下,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角。肖东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衣服。正是他那台被抢走的大哥大。他把大哥大抓在手里,直接塞进夹克的深兜。不能久留。他顺着窗户缝看了一眼外面,趁着守卫还没回来,原路退出了木板房。营地这片地界本来就紧挨着国境线,不用往高处跑。肖东避开流动哨,摸到了营地后方一处偏僻的树根底下。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连灯光都照不过来。他掏出大哥大,按亮屏幕。右上角跳出两格清晰的信号,这是龙国这边的基站信号覆盖区。肖东按下一串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喂。”马岚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些干涩。“马嫂。是我。”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很重的呼吸声,像是在强压着情绪。“小肖。”马岚的声音打着颤。“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连个信都没有!”“我遇上点麻烦,跟到边境这头来了。现在没事了。”肖东靠在树干上。“你那叫没事?”马岚在电话里拔高了音调。“你一声不响跑出去。你想急死人吗?”肖东没接这茬火气。“家里都好吗。刀仔怎么样了?”马岚叹了口气。“别提了。今天医院那边说,小刀出院,刚办完手续,人就跑了。”“跑哪去了?”“不知道。拦都拦不住。收拾两件衣服就没影了。”肖东并不意外。“随他去吧。”马岚哼了一声,拿那个侄子没办法。“酒厂今天已经动工了。”马岚换了话题。“陈德厚一大早就去地块那边盯着,挖土机全进场了。”肖东点点头。“让陈师傅多费心,你这几天也少出门。”“我知道。”马岚的语气软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回来?”“办完手头的事就回。刀仔可能回宁洛县了,你让朝哥注意刀仔的动向。”话赶话到了这儿,本来该挂了。肖东的手指搭在按键上,多问了一句。“李秀兰在忙什么?”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隔了两三秒,马岚不解的声音传过来。“在忙酒厂的事啊。还能忙什么?”她反问了一句。“怎么了?”“哦。”肖东没有多解释。马岚那敏锐的直觉立刻翻了上来,语气里夹了一丝狐疑和试探。“大半夜的,你打电话报平安,临了还要特意问她一句?”“怎么,还替别人查岗啊。”肖东听出了她话里不经意的埋怨。他知道蔡坤随时可能派人找李秀兰,但这事现在不能吓唬马岚。“就是顺口一问。”“你多注意安全,先挂了。”马岚在那边撇了下嘴,也没追着问。“你在外面当心点。”电话挂断。肖东把大哥大揣回兜里。他将视线重新投向营地前方。底下的泥地操场上,两辆带棚的大卡车刚刚熄火。大灯晃得人眼花。后车挡板被人拉开。三四十个穿着杂色夹克的人纷纷跳下车。这帮人流里流气,东张西望,一看就是刚在外面混的散兵游勇。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脖子上挂着头巾。“都给我排好队!”汉子扯着大嗓门吼道。“坤哥花大价钱雇你们来,谁要是敢拿了钱不办事,我郑磊第一个废了他。听见没有。”,!底下一帮混混稀里哗啦地应了两声。这是蔡坤在招兵买马。肖东蹲在黑暗中,盯着这一幕。将军死后,手底下的正规军全散了。蔡坤调不动人,只能临时集结这种烂流氓过来撑场面。肖东顺着墙根,重新往那间大木板房靠近。蔡坤已经回了房间。屋子里的灯亮着,窗户开着一条缝。“我再说一遍。我是将军唯一的儿子!”蔡坤在屋里拍着桌子咆哮。“你少跟我扯规矩。现在是我在做主!”屋里传来电话免提扩音的声音。对面是一个底气极足的老头。“蔡坤,你发火没用。”老头的声音不急不躁。“将军生前定下死规矩,只有拿着信物。确认了信物,我们才会交人交钱。”“你现在手里没信物。别想调动我们的一兵一卒。”“去你妈的规矩!”蔡坤彻底怒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砰!”对面把电话给挂了。肖东在墙根底下全听明白了。蔡坤向旧部要人被拒,很可能老头嘴里的信物在将军那对儿女手里。没有那对继承人在手里,他根本是个空架子司令。正想着,前头路口走过来一个人。肖东把身子往下压了压。是天哥。天哥换了一身破烂发灰的衣服,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他双手死死捧着一个铝皮饭盒,正低着头,快步往营地角落的那座吊脚木楼走去。肖东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吊脚楼底下黑漆漆的。上面一层的木梯口,站着两个刚招来的混混。其中一个混混靠在木栏杆上抽烟。看着天哥走近,他抬起脚踩在台阶上,直接把路挡死。“干嘛的?”天哥停下脚,硬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这位兄弟。我来送饭。”他把饭盒往前递。那混混吐了一口烟圈,用脚尖点了点天哥的膝盖。“坤哥说了。这几天谁也不准见她。滚回去。”天哥急了。他双手攥着饭盒边缘。“兄弟,里面的人两天没吃东西了。我就看一眼,确定她还活着就行。”“我让你滚。”混混突然变脸,一脚狠狠踹在天哥的肚子上。天哥饿得发虚,被踹得往后倒摔在泥地里。“咣当。”铝皮饭盒脱手飞出。盖子崩开,里面的米饭全扣在了烂泥里。天哥躺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那混混把烟头弹进泥水里。“赶紧捡起来滚。别在这碍眼。”天哥双拳紧握。但他没有发作。他硬生生地忍下了这口恶气,爬起来,捡起空饭盒,佝偻着背转身走开。肖东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能让天哥连尊严都不要的人,只有艳姐。蔡坤这是把艳姐关在里面,死死捏住天哥的软肋,逼天哥替他卖命。夜色渐渐深了。营地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下去。肖东拉起夹克领口。他借着夜色的掩护,犹如一只出行的猎豹。顺着毫无声息的墙根,径直朝着那座孤零零的吊脚楼摸了过去。:()山村兵王:从征服村长老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