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府“哦”了一声,问道:“是他们在闹吗?”
金六忙道:“是是是!就是他们三个在乱闹啊!闹得叔叔治下的胡州城里鸡犬不宁的!就是他们三个!三个叫花子,穷疯了的,想造反呢!他们还把这些无辜的百姓白白地杀了这么多啊,实在是太坏了呀!孟叔,你老可得为民做主啊!”
孟知府看着洪辉二人怒道:“真没想到,本官治下的胡州城里竟有人敢这么嚣张跋扈,滥杀无辜!适才你骂我六贤侄,我就觉得你并非善类。如今听贤侄这等说来,竟是你们几个在制造事端!”
于捕头见金六如此颠倒黑白,也着实看不下去了,说了句:“其实也不是这样的……”
金六猛一回头,连忙断喝:“于捕头!你办事不力,已是饶你不得!你现在还敢来胡咧咧,你这是罪上加罪!闭上你的狗嘴!这里是知府大人说了算,还轮不上你小子来插口!”
狄宁指着金六怒叫:“你个恶人!胡说八道!指鹿为马!说的都是混淆视听的话!明明是你在闹,倒说是我们!无辜百姓也是你手下杀的!”洪辉也在旁附议。
金六忙跪下,望着孟知府大哭道:“孟叔啊!救我呀!他们恶人先告状,贼喊捉贼啊!”
孟知府手一挥,道:“什么都不用说了!出了这等事,乃是孟某之过!”命捕快们:“你们赶紧地把这几个闹事的抓了完事,还犹犹豫豫的做什么?快点动手啊!”
于捕头叹了口气,向洪辉二人道声:“得罪。”便与捕快们动起手来。
洪辉二人遂与上百人厮杀。
金六又是歪曲事实地乱说了一通,听的孟知府只是点头。
他本就对花言巧语的金世宝颇为赏识,因此爱屋及乌,亦喜金六,才会未加思索而听信佞言。
却也并非一味地姑息养奸,只是愚蒙作怪而已。
狄宁因手中无兵刃,此时人数又如此之多,便欲夺刀也难,登时被一群人压在了身上,喘不过气来,手脚均被绳子缚了。
洪辉一见大吃一惊,忙欲持棍来救,一瞥眼见昏迷的狄仁杰也被人给绑了,立时慌了手脚。
寡不敌众,又挣扎了一会儿,身上中了一两刀,松开了手中的铁棍,被人一拥而上按住在地,动弹不得了。
三人于是皆被缚了。
洪辉、狄宁二人见昏迷的狄仁杰被人给揪着头发在地上拖着走,只大骂捕快们。
捕快们听了大怒,对他们又踢又打的。
三人被带到了孟知府面前,听候发落。
那孟知府连看都没看三人一眼,就随口说道:“既是闹事的,又杀伤人命,那是罪不可恕。先将他们关押在大牢里,择个日子,斩首示众吧。”
金六遂欢欢喜喜地回府。
这时金世宝还在孟府里算账未回。
金六正吃着茶点,忽听得仆人来报:“廉三爷来了。”
金六叫快请。
只见门口走进一个獐头鼠目的青年来,长相着实丑陋。
他忙做手势,意思叫正要勉强起立的金六快坐下,一面说道:“老六,都听说了,你腿怎样了?”
金六嘿嘿笑道:“好着呢!那几个作对的兔崽子要被砍头咯!”
那廉三爷道:“啥时候啊?”说着,在旁边坐了下来,看仆人献茶。
金六道:“跟你爹都说好啦,就在明儿午时三刻,到时看热闹去。”
原来这孟知府有三个儿子:老大叫孟贤,老二叫孟迁,老三叫孟廉,也就是这廉三爷。老大老二皆是已故正房奂夫人所生。这老三孟廉的生母却是如今仍在的妾室迟姨娘。奂夫人因其温柔娴静,优雅端庄,博得了孟知府喜爱。却在生完二子之后,不幸因病早逝。这迟姨娘于奂夫人在世之时,便常与之争宠,然除了自己引以为豪的那一点姿色以外,却别无甚夸耀之处,因而始终难得孟知府真爱。奂夫人虽去了,孟知府却仍是对她念念不忘,并且日益思念。他越来越认为,奂夫人乃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故而其夫人之位亦是无可比拟,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了。遂未在续弦,也始终不肯将迟姨娘扶正。
如今这迟姨娘等了这么些年,早已年老色衰,却仍是个偏房的身份,只被人唤作“姨娘”、“小娘”,而从未被人叫过“太太”、“夫人”,心中便感到愤愤不平。她儿子孟廉也因庶出的缘故,不甚得其父喜爱,从小便对他冷冷淡淡的,动辄没来由的责骂他两句,因此恨极了他父亲。如今也快二十了,却不甚读书,成日里不务正业,只游手好闲,贪图安逸,吃喝玩乐,无所不为。且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滥交者多是金六这等人。
如今只说这孟廉开口说道:“老六,我今儿来,是想跟你谈一件大事儿。”
金六问是甚事。
孟廉看了一眼仆人,金六会意,叫他先出去。
仆人答应了一声,退出了房间,将门掩上。
金六笑道:“嘿,什么事儿这么鬼鬼祟祟的,说吧。”
孟廉吞了吞口水,望着他正色道:“我先问你,你爱不爱财?”
金六道:“你这不是废话嘛,谁不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