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土匪去了?”姜玖看着她一头大汗,没忍住,伸手把她颈侧的碎发捋到耳后:“如此惨状,说说你的战绩如何?”
陆亿唐没接话,只是蔫了下去,手指抠着椅缝:“没劲,没劲透了。”
她转过头,不看姜玖:“我以为有了陛下的赏,就能好好做事,可到头来还是一样。”
她闷哼了一声:“游魂似的逛了一天,什么也没看到。想查的档案,一点也没查到。”
姜玖一直静静听着,这时候突然发问了:“什么档案?”
陆亿唐扭头看着她:“我想看七年前大寒浦的军械档案!”
接着,她便把记事里母亲被军营请去修弓弩的事情,给姜玖讲了一遍。
姜玖的眸光深处,有什么闪了闪。她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陆亿唐的脸上:“你修东西之前,是不是会好好研究一遍?”
陆亿唐不知她这话什么来由,但还是回答道:“那当然,谋定而后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她好像对姜玖如此关注自己的手艺很满意,凑近了两步:“姜玖,我在城墙上修城门锁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看着我呀?”
“说正事呢,”姜玖低头避开她的目光:“明天再去将作监,就说你。。。。。。”
陆亿唐听她说完,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许多:“姜玖,不愧是你!真会算计!”
“这有什么。”姜玖打断陆亿唐,伸手点点温在炭炉上的碗:“这你不吃了吧,不吃我吃了。”
“等会儿!谁说我不吃了!”陆亿唐摸摸折腾了一天早已咕咕叫的肚子,在姜玖面前抢过来,一边吃一边称赞:“阿芷的手艺,太绝了!姜玖,我真是慧眼识英雄!”
说到这儿,她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凑近了点:“姜玖,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当初为何要假传岐王的旨意,去水牢里扒拉我?”
姜玖接过阿芷递过来的另外一双碗筷,此时听闻此话,手略微抖了抖,平静道:“我虽然是岐王的酒肉朋友,但素来知道岐王残暴,他的水牢里,我救过不止一个人,你可以去打听。”
陆亿唐“哦”了一声:“照你这么说,这都是巧合了?”
姜玖低下头:“当然是巧合。不然你认为呢?我从前又不认识你。”
陆亿唐凑到她跟前:“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一直在准备认识我一般。”
姜玖迎上她的目光:“陆亿唐,你自恋也要有个限度!”
陆亿唐并不是息事宁人的类型,此刻咬着勺子,琢磨道:“若你并非从前就认识我,为何账本上老早以前就有我的名字?若你并非从前就认识我,为何你看中的那个宅子,连如何改工坊,都想得一清二楚?若你并非从前就认识我,为何。。。。。。”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在脑中徘徊的问题:“为何你会对我小时候,镇远侯帮我救过兔子,这样的小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姜玖的脸上仿佛掠过一阵又一阵的阴云,但最终她只是勾了勾唇角:“兔子的事,是舅舅跟我说的,他形容的小女孩,模样像你;那账本,是新记的,被阿毛浸了水,揉皱了;至于那宅子——”她指了指陆三宝:“你前几天忙,我闲着没事,拉着你哥哥走了好几处,如何改造都是他出的主意。”
陆亿唐的眼神说不清是暗了还是亮了:“那就好!姓姜的,你可千万别想着算计我!”
姜玖也笑了笑:“我不用算计你。我们是——天作之合。”
陆亿唐愣了愣。
姜玖转向她,慢条斯理道:“你想找出大寒浦案子的真相,我想还我舅舅一个清白。”
“你想造出你母亲没有完成的战船,我也想让波阎人再也无法靠近大梁。”
陆亿唐看着姜玖的目光变得郑重:“所以,这就是你把我留在这里的原因?这就是你向皇帝推荐我做官的原因?”
姜玖微微颔首。
陆亿唐嗤笑一声:“什么天作之合。姜玖,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还是光读兵书和账本,没看过话本子——‘天作之合’是这么用的吗?”
她不等姜玖回答,便自顾自地摆了摆手,把手背在身后:“我告诉你什么叫天作之合。那是话本里唱的,月老拿赤绳把两人脚脖子捆一块儿,甩都甩不掉!”
她说着,向前踱了几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些嫌弃地摇摇头:“咱们顶多算——狼狈为奸,也不对,各取所需!”
她踱步到廊下,自觉这番高论十分通透。回头一望,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黄昏的庭院,光线带着暮色的凉意。枝头初绽的玉兰微微一颤,不偏不倚,正落在姜玖的肩头。
姜玖似是被这细微的触感惊动,微微转过头来,对上陆亿唐的眼神。
目光相接的刹那,她眼底放空的微茫,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潭。那片花瓣静静地躺在肩头,轻轻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