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圣虫虚影忽然又飞了起来。
它在空中转了一圈,翅脉间的青光突然变得刺眼。光幕里出现了一幅新的画面——
不是三千年前的事,是將来的事。或者说,是另一个时空的事。
画面里,有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蹲在火塘灰烬前。他的背影很年轻,肩膀上落满了马樱花瓣,手里握著一支炭笔,面前的画板上有一幅没画完的画。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好像在哭。
周围的房子不是木楞房,是钢筋水泥的博物馆。玻璃展柜里,半块竹牌正泛著微光。
朝列若看不清那张脸,但心口猛地一疼。
那疼不是断骨的疼,不是灵韵反噬的疼。是一种更深、更沉的疼,像是隔著三千年的时光,另一个自己在哭。
“那是……谁?”
虚影没有回答。
光幕散了,圣虫虚影重新回到竹牌里,沉沉睡去。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山雾慢慢散了,百草岭恢復了清晨的安静,空气里有草木和泥土的清新味。
朝列若踏著晨光回蜻蛉寨。竹牌上的青光已经收了,只留下温润的暖意,贴在掌心里让人踏实。
回到竹楼时,阿嫫已经醒了,坐在火塘边烙苦蕎粑粑。深蓝色麻布上衣绣著的马樱花在火光里若隱若现,火苗把她的脸映得暖洋洋的。
“娃你去哪了?”她递过来一块刚烤好的粑粑,焦香扑鼻,“早上寨子里下了场米糰雨,米粒大的雨珠密密匝匝落了半刻钟。老辈人说,这是圣虫显灵的兆头,三千年才有一回呢。”
朝列若接过饼咬了一口,熟悉的甘甜在嘴里化开:“就是去苦蕎地转了转,看看庄稼长势。”
“苦蕎地灵气旺,今年肯定是个好收成。”阿嫫笑著添了块柴火,“你这娃,自打醒了灵脉,就总爱往山里跑,可得注意安全。”
“知道了阿嫫。”
坐在火塘边,巫祖虚影的话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转。他抬头望向圣女木楼,窗户已经开了,阿咪尼穿著白色彝装站在栏杆边。乌黑的长髮在晨风里飘著,裙摆轻轻晃。
两人隔空对视。
没说话,但隔著竹牌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她的害怕像微凉的溪水,带著不安和无助;他的坚定像炽热的火塘,带著守护和承诺。两种情绪在灵韵的连接下缠在一起,分不开了。
朝列若握紧竹牌,低声说了句:“我不会让你献祭的。”
竹牌微微发烫,传过来一丝微弱的情绪。不是文字,但能感觉到——那是害怕和信任混在一起的感觉,像黑夜里点起来的一小团火,微弱,但坚定。
南天之上,青白双星比昨夜又亮了一分。冰冷的光穿过云层,罩著蜻蛉寨。
献祭的日子,还剩不到一年。
朝列若抬头望著天,眼神坚定。三千年盟约也好,天道规矩也罢,他都要亲手打破。圣虫灵韵在体內流转,丹青道力在掌心凝聚。
这一次,他要改写宿命。
远处天边,好像有一只青色蜻蛉的虚影掠过。
蜻蛉飞过,宿命转动。一场横跨三千年的抗爭,就这么开始了。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著,苦蕎饼的香气瀰漫在竹楼里。蜻蛉寨的清晨还是那么安静,但安静底下,藏著即將掀起的惊涛骇浪。
朝列若和阿咪尼的命,早就被三千年盟约和竹牌的灵韵紧紧拴在一起了,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