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的。乔泽在心里说,你一定会。
池兰倚的记忆很模糊,他只记得海滩、木质别墅、还有远处的花田。乔泽开着车在海边绕了很久。每次看到一座别墅,池兰倚都会紧张地辨认,然后摇头。
直到看到那座亮着灯的木质别墅时,池兰倚突然说:“就是这里。”
他的声音在颤抖。
在黑夜里,它亮着幽幽的、温暖的光。池兰倚在远处看它许久,心终于落了地。
有人住在这里。
高嵘说,他会回他在长岛的家里。池兰倚不知道高嵘父母在长岛的大宅在哪里,他只知道他在长岛上的、这唯一一个路标。
池兰倚甚至不敢去问高嵘,他对这路标的感知是否正确。
可现在,结论终于显而易见了。
对于高嵘来说,这个照顾了疯疯癫癫的池兰倚整整半年的地方,就是他真正的家。
在乔泽的注视下,池兰倚拎着箱子,紧张地敲响了房门。
屋内很快有人声。打开房门的,是池兰倚熟悉的佣人面容:“池先生?您一个人吗?”
“还有……”池兰倚转头,看见乔泽已经把车开走了,于是道,“高……高先生在吗?”
“他几个小时前急急忙忙地出去了。哎!您先坐,我给高先生打电话。您回来了,他总算能放心了。”
高嵘是去找他了吗?
池兰倚不知所措地坐在沙发上。他抓着裤子,心想他怎么开始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每个念头都在催眠他,说高嵘在乎他。
即使知道这些念头不一定是真的,池兰倚还是有种心酸的高兴。他又看室内,别墅还维持着他们去年离开时的模样。
春节的装饰没撤。高嵘的门上贴着“恭喜发财”,他的门上贴着“平安喜乐”。
一个小时后,一辆车风驰电掣地停在门外。车还没停稳,高嵘就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向别墅里。
在看见池兰倚后,高嵘终于露出了放松和释然的神情。在瞬间的狂喜后,高嵘顿了顿脚步,又露出一副沉着脸的神色。
“你来了?”高嵘平淡地说,“西装做完了?”
他镇定的神情像是从未因池兰倚动容过。池兰倚咯噔一下,低头道:“做完了。”
池兰倚俯身去拿纸盒。高嵘却紧紧扫描着池兰倚的身体,想看池兰倚这几天瘦了没有、看起来憔不憔悴。他甚至向前一步,像是在嗅池兰倚身上有没有其他人的味道。
可面上,高嵘还是说:“包装真不错。这是LANYI新打样的纸盒吧,刚打样出来,就用到我身上了。”
池兰倚把花灰色的西装从纸盒子里取出:“这是你的西装……”
“料子挺不错的。羊毛加真丝?”高嵘说,“大设计师亲自上门,只是为了我送货,终于有一点私人定制的味道了。你是一个人来这边的么?我听人说,你还临时提前了出发时间?”
高嵘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有最后一句话才是他真正想问的内容。
他想问池兰倚怎么会敢一个人来找他,都不带个助理照顾自己。他想问池兰倚为什么要提前航班——害得他派去蹲守池兰倚的人扑了个空不说,还让池兰倚失踪了整整五个小时。
他还想问,池兰倚为什么这么急着来见他。池兰倚到底只是来送西服的——还是也有话想对他说?
池兰倚抿了抿唇。他低声道:“你试试西服吧,看看合不合适。”
“太晚了,明天再说。”高嵘道,“坐下喝口水——别让别人觉得,我苛待设计师。”
他招手让佣人过来,又问池兰倚:“厨房里也有吃的,自己拿——你打车过来的么?这附近半夜可不好打车。不过,你运气不错,属于你的那个房间还空着……”
池兰倚睫毛颤了颤。他固执地站着:“你先试试西装吧,我做得很用心。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给你改改。”
高嵘无言。片刻后,他冷冷看向池兰倚:“你订了回去的机票么?”
池兰倚被他的眼神噎了一下,小声道:“……还没有。”
“我以为你今天晚上就要急着回巴黎呢。”高嵘讥诮道,“半夜两点了。你不睡,我还要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高嵘看似冷淡转身,实则只是去厨房里,让厨师给池兰倚做碗小馄饨——夜宵吃这个正合适。他在外面找了池兰倚大半天,惦记着池兰倚有没有饭吃。
馄饨煮上后,高嵘对着窗户想,池兰倚会不会只是来送西服的,准备送完了就走?
这个想法让高嵘心头一痛。他反复地回忆刚才的画面,又觉得池兰倚犹犹豫豫的,像是有话要说。
高嵘只怕这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读懂过池兰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