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楷心中早就明白了大半,可他什么都没问,他觉得,只要爸妈没说,这一切就没有发生。
屋漏偏逢连夜雨,高慧芳去世了。
这件事情对北海来说,又是一大打击。
放下电话的那一刻,北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号啕大哭。
不把这些情绪都释放出去,北海自己先得垮了。
北海明白,无论他心情多么沉重,多么糟糕,都不能表露出来。
因为,他是高慧芳的儿子、静娴的丈夫、杨楷的父亲,更是这个家的希望。
于是,哭过之后的北海收拾心情,一边在医院照顾静娴,一边张罗高慧芳的葬礼,半点悲痛都不露于人前。
在高慧芳的葬礼上,北海特意把杨楷拉到身前,对他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家里的事你应该猜到了一些。”
杨楷眼睛通红,看着北海。
北海接着说:“从今天起,爸爸就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了,可你还有妈妈,只是你妈妈生了病,很重的病。为了让你不成为没有妈妈的孩子,爸爸不能再工作了,要好好照顾她,你懂吗?”
听着北海哽咽的声音,杨楷带着哭腔回答说:“我懂。”
“好孩子,以后咱们家会有些困难,你怕不怕?”北海接着问。
“我不怕,我会懂事的。”杨楷回答。
“嗯,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妈妈会好起来的。”说完,北海起身,拉着杨楷的手,坚定地看向远方。
从那以后,北海主动下岗,在医院没日没夜地照顾静娴。
只是,静娴的病还是日渐加重,不见好转,情绪也始终低落,甚至有几次北海来送饭,静娴都不愿意看他,也不愿意吃饭。
这天,如往常一样,北海去医院照顾静娴,静娴看到北海来了,低着头倚在病**,一直不愿意说话。
好半晌,静娴才开了口:“北海,我想回家。”
北海听静娴这么说,只当是她情绪不好,况且她这个样子,当然还是住在医院方便,万一出点儿什么状况,还有值班护士在旁,也不会手忙脚乱。
于是北海如往常一样,选择岔开话题,不接静娴的话茬儿。
可是这次静娴不想善罢甘休,声音更是提高了几分:“北海,我要回家。”
看着静娴不依不饶的样子,北海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内心的考量跟静娴说了,只希望她能理解。
没想到静娴开始小声啜泣:“北海,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怕绝症,也不怕自己好不起来,更不怕死,可我怕我死的时候看不到你和孩子的脸,看不到咱们的家……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医院吗?这里除了雪白的墙,就是刺鼻的消毒药水味,这里没有温度,没有人情味,每次你不在的时候,对着这冷冰冰的环境,我都会发抖。我不愿意待在这里,哪怕真的要死,我也要死在你和孩子身边,死在咱们家。”
北海安静地听静娴说完,吸了吸鼻子,然后抹了把脸,眼眶通红地看着泪流满面的静娴,沉声说了句:“走,我带你回家。”
他心疼她,却找寻不到其他宽慰她的办法。
那一夜,北海躺在静娴身旁,紧紧地搂住了她。
心脏缓缓地在胸腔跳动,他感觉到静娴的肩膀抖了抖,听到她问:“北海,你相信奇迹吗?”
北海没吭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他把头埋进了静娴的后背,嗅着那熟悉的味道:“我信。”
听着熟悉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北海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静娴不知道,那天离院,北海也问过医生同样的问题,可医生的回答是:“身为人医,我不敢说奇迹。”
那一夜,他们谁都没松开对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