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静娴正挽着北海的胳膊,大宝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在革委会办公室搞男女私情,那还得了:“你俩……你俩这是要干什么?”
静娴从包里掏出了剩下的糖,捧了几颗撒在大宝的桌子跟前:“宝哥,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跟北海刚刚打了结婚申请,厂长盖了章,第一时间就给你送喜糖来了,给宝哥沾沾喜气,这糖可是灵得很,能让你改头换面,省得你继续打光棍儿了……”
大宝瞠目结舌地望着静娴,手还指在半空中,被她这话一噎,一时之间竟然语塞:“你……”
静娴做了个鬼脸,又挥了挥手里那张薄薄的结婚申请,拉着北海就出了革委会,刚走了几步,就扶着栏杆笑得直不起腰来:“你看到他那个表情了吗?脸都绿了,真是活该他打光棍儿,想起之前他的那个鬼样子我就来气,这次真是太解气了……”
也许天公被这俩的喜事逗得一阵痛快,原本阴沉的天,居然没一会儿就布了雷,云层也越压越低,两个人一路骑车往厂外跑去。
北海听着静娴在背后絮絮叨叨,笑着摇了摇头,当兵这么多年,也没能把她这爱打抱不平的气性磨没,转念回想起大宝的表情又气又恼,怕是整个车辆厂也就只有她赵静娴能把大宝逼到那个份儿上,想到这儿,北海扑哧一声笑了,踩着车脚蹬子的脚又欢快了起来。
周围的鸟都躲进了屋檐下的巢穴,有雨点洒了下来。
街头上的静娴和北海,用袖子掩着头嬉笑藏躲,全然不知此时此刻的五车间,正上演着一场“灾难”。
那天高慧芳早早就没了课,眼看乌云密布,想回家,却发现北海的雨衣撂在了自己的车筐里,怕儿子淋湿,于是蹬着车来了厂里,才刚到了五车间门口,雨就哗哗啦啦地下了下来。
进了车间,拍拍淋湿了的衣袖,高慧芳张望了起来,找了半天也没瞧见北海的身影,本想放了雨衣就走,出门的时候却看到志强迎面跑了进来:“哎,芳姨,你咋来了?是不是找北海哥跟静娴姐?他俩走了。”
一听静娴的名字,高慧芳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他俩?”
志强拧着裤腿上的水,没顾得上抬头:“对啊,刚走,我可得恭喜你啊芳姨,北海哥这结了婚,马上你就能抱大孙子了!”
高慧芳一把扯住了志强的袖子:“你说什么?北海结婚?”
志强被高慧芳一扯,又看她一脸吃惊的模样,眼睛滴溜一转,赶忙话锋一转:“呃,看来北海哥这是……准备给您个惊喜啊!”
高慧芳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难道……
眼看着前来恭喜的人越来越多,她没了辙,只能强压着怒火,赔着笑脸,一一附和,磨了个七七八八,赶紧找了个由头出了五车间,跨上自行车,连雨衣都顾不上披,就骑着车走了。
到家的时候,高慧芳整个人已经被淋透了,北川正在屋里鼓捣球拍,瞧见母亲着急忙慌地冲进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猫在门口瞧了半天,才进了屋:“妈,你这是怎么了?”
七七八八的证明本落了一地,高慧芳愣是没找到户口本,看着北川进了门,她又气又急,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母亲把自己锁在了房间,北川心里直犯嘀咕,女人都是这么善变的吗?出门前还好好的一个人,回来以后怎么就成这样了?他想不通,又无计可施,只好挠挠头坐在了客厅。不一会儿,房间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北川不敢相信,又上前贴着门听了听,向来强硬刚烈的母亲,居然真的哭了……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北川只觉得一阵心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躲在屋檐下的静娴和北海相视一笑,北海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掏出了申请,确认了三四遍,两个人脸上都是难以掩藏的喜悦。
“所以说,我现在就是杨太太了?”静娴晃着脑袋,看着北海,“我可得仔细地瞧瞧我赵静娴的丈夫。”
北海也不避讳,任凭她来来回回地瞧着,过去的几个小时,对自己而言就像在做梦,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跟静娴住进同一间屋子里的场景,但是母亲那边……
想到这儿,他的眉头不禁一皱,静娴瞧出了些端倪,盯了他半天才开了口:“你是不是在为偷户口本的事儿心烦?”
北海望着她,自己好像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静娴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北海背着自己的母亲偷出户口本跟她结婚,需要鼓足很大的勇气,所以就算明知道会被嫌弃,可能不会得到祝福,但也想陪他一起去面对一次。
屋檐下的两个人就这样十指相扣,没有任何言语,却读懂了彼此的心思。
北海带着静娴回了家,开门的时候北川正坐在桌子前,瞧见北海跟静娴手拉着手走了进来,北川一脸吃惊:“哥……你这是?”
北海跟静娴对视了一眼,像是得到了什么力量,过去拍了拍北川的肩膀:“妈呢?”
“妈她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晚饭都没出来吃,也不知道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