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静娴出现的那一刻,又或者是自己确认喜欢上静娴的时候,总之,自己变得自由了,也变得更容易开心了。
今天的静娴也一样,心里像是吃了蜜果,心情出奇地好,右手搂住了他的腰,左手摆个不停,哼着歌,声音清脆得很,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听着她那悠扬的哼唱声,北海也像是受到了什么鼓舞似的,霎时间腰杆挺得倍儿直,蹬着车子的脚也更加卖力了,一路骑进了厂里。
“你包里揣着什么呢,鼓鼓囊囊的?”北海停稳了车,正忙着上车锁,余光突然瞥到了静娴胸前搭着的包。
“秘密!到了该揭秘的时刻,你才能知道!”静娴眉眼间闪过一丝狡黠,把包揣在了背后,当即就催促起来,“你还不快点儿,咱们两个可要做今天第一对打申请的,静雯可是问了隔壁刘婶儿,说这种事就得打头,不然可得跟着别人家,一闹一整年。”
“你这个女同志,结个婚怎么还搞起封建迷信了?你不是从来都不信什么牛鬼蛇神的吗?”北海望着静娴,扑哧一声笑了。
静娴的马尾辫在脑袋后拼命一甩,她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这不是第一次结婚嘛,下次结就有经验了……”说完了这句,静娴吐了下舌头,噘了噘嘴,像是故意跟北海作对似的,一溜烟地就往前跑,北海一个人愣在原地反应了几秒,一路追上去要敲她脑瓜崩,两个人就这样连笑带闹地到了厂长办公室。
蒋文宣正在整理材料,听见门外有响动,抬头一瞧发现是静娴,先是愣了一下,又看见北海跟静娴握紧的双手,满脸都是惊讶,他的手举起来在空中悬了好半天,看到了递到桌前的申请书,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俩早就修成正果了。
北海从包里掏出了两个户口本,递给了管事儿的小吴,大章盖上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静娴握着他衣角的力度加重了几分,再偷偷搓搓自己的手心,也早就全是汗了。
他们终于在名义上结成了夫妻。
北海捏着申请,刚出了办公室的门,就被静娴一把夺了过去:“经组织研究,决定通过杨北海和赵静娴的结婚申请……”
“杨北海!”静娴一下子扑进了北海的怀里,“我们终于结婚了!”
看着怀里笑逐颜开的静娴,北海的脸上也挂了笑,摸了摸裤兜:“走!你想吃什么?我带着你去吃!”
静娴从他身上跳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神秘,又冲他眨了眨眼:“你当然得请我,我现在可是杨太太,但是,吃之前还有件大事儿,我必须得做!”
北海不解地望着她:“婚都结了,还能有什么大事儿?”
静娴从背后掏出了那个捂得严实的布包,打开了扣,居然从里面又掏出了一个红布袋:“这可是我亲手缝的,专门用来装我们的喜糖的!”说罢,她擎着布袋在北海面前使劲晃了晃,“你别看针脚粗糙,但能装得很!”
北海看看她那红布袋上飘着的线头,还是没忍住笑了:“以后这种活儿,我看你还是交给我吧……”
静娴跟北海到五车间的时候,徐杰正忙着跟志强研究零件改良,徐杰眼尖,一眼就看出了门口的两个人是静娴跟北海,再细瞅瞅,两个人还挨得特别近,居然还有说有笑的。
徐杰二话不说就扔了手里的活儿,冲过去把北海拽到了身后:“我说你这小子,不要命了是不是?怎么着,你俩想一块儿拉出去挨批斗吗?”
静娴看着徐杰一脸怒气,在车间门口又不好发作,只能死命压低声音的模样,俏皮劲儿忽然就上来了,她上前一步挽住了北海的胳膊,徐杰一看,赶紧去松静娴的手,北海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扯来扯去,最后没了招:“你难道还不准备告诉他,我们两个打了申请,结了婚吗?”
话音刚落,徐杰当即愣在了原地,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北海,再扭头瞅瞅静娴,又用手指使劲儿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你俩?打申请?结婚?”徐杰差点喊了出来,整个车间都安静了,一时间全朝这边望了过来。
静娴打开了封着口的红布袋,剥了块糖,一把塞进了徐杰嘴里:“属你嗓门儿大,就先堵住你的嘴!”
志强看到了静娴手里的红布兜,瞬间就明白了师傅这是有喜事了,撂下了扳手就跑了过来:“师傅,我这就得叫嫂子了?”
静娴的脸蛋有些红了,扭头望着北海:“喏,你说……”
看着众人都凑了过来,个个脸上都挂着好奇,北海脸颊一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今天,我跟静娴打了申请,结了婚,从今天开始,我俩就是夫妻了,静娴昨天就准备好了,想着来给你们送点儿喜糖,也跟着一块儿沾沾喜气!”
说完这句话,整个车间沸腾了,直到这一刻大家才明白,原来这俩早就在厂里看对了眼、投了缘,还暗地里发展了革命爱情,于是大家纷纷扔了手里的活儿,一股脑儿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道起了喜,静娴从包里掏着糖,挨个儿分给了大家,一一点头回应着,红色的糖纸亮亮闪闪的,一时间充满了欢声笑语跟打趣。
愣在一旁的徐杰偷偷地拉过了北海,手来来回回地比画了好几遍:“你,你跟赵静娴?你俩?结婚?”
北海望着他,铆足劲儿点了点头,徐杰朝着他胸口就是一拳:“好小子,你瞒着我连婚都结了,就你这还算兄弟,我简直……”
看着静娴跟北海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徐杰又气又喜,一时间除了责备,竟然还有几分鼻酸,那个年代,结婚是大事儿,况且静娴刚退伍回来没多久,两个人才经历了几年异地恋,感情却修到了如此程度,这其中有多不易,他这个做朋友的,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在车间老朋友们的见证和祝福之下,北海跟静娴的关系被抬到了台面上,几年的地下恋情终于结束,静娴忽然想起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大宝。前些年没少受他折腾,听北海说,他托了不少人帮忙相亲,结果姑娘们都觉得这人见风使舵靠不住,最后都黄了。
跟众人寒暄完了,静娴扯着北海就去了革委会:“这么多年不见,我可得好好‘挠攘挠攘’(恶心恶心)他……”
北海了解她,但凡她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车辆厂不似从前,大宝无人可攀附,人也消停了不少,自己也有了资历,索性不再阻止,一道跟着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