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波棱盖’(膝盖)没感觉?”看着北海跪得笔直,他还是忍不住了,“妈没在,你跪这么使劲儿干啥?”
北海这个弟弟,平时的确会仗着母亲宠爱他多一点儿,就常常欺负北海,但大多数情况下,他是心疼北海的。
见北海没回答他,他索性站了起来:“不跟我说话,我不陪你了,我去找妈撒撒娇,反正又不是我犯事儿了。”
北海还是没吭声。不是他不想和弟弟交心,而是他觉得就算跟北川说了,他年纪轻轻的也听不明白,何必徒添烦恼。
他肯毫无怨言地跪在这儿,是因为他确实伤了高慧芳的心,但不代表他觉得自己做错了。
翌日,北海带着隐隐作痛的膝盖,头也没回地就出了门。
车间里的活儿忙完了,他就跑去档案室找静娴。他要向静娴证明,他是个有骨气的人。
在去的路上,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一套漂亮的说辞,要把上次静娴在若云面前驳掉他的面子都找补回来。
一切都想象得很完美,但静娴却不在档案室。
原来吃过午饭后,静娴早早就去了文宣队。她想去看看,自己调回文宣队的事情还有无转圜的余地。
职工汇演临近,文宣队的人大都调去筹备舞台与制作道具了。
静娴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久久没人回应,这才扒着玻璃费力地看向里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就在她认真观察的时候,文宣队的林队长回来了。
“这位女同志,你找谁?”
静娴虽没和林队长有过交集,但她认人自有天赋,常常一眼就能记住。
“林队长你好,我是档案室的赵静娴。”
“哦,我知道你,有什么事吗?进来喝杯热茶水?”林队长边开办公室的门,边招呼着静娴。
“林队长,我汇演的节目没通过,但我还是想回文宣队,请问还有什么方法吗?”
林队长推了推眼镜,满脸诧异地看着静娴。
“林队长,我不是要求你给我开后门。”静娴察觉出了对方的意思,连连摆手示意,“我回去反思过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想问一下还有别的办法吗?”
“赵静娴同志,我要被你弄糊涂了,咱文宣队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再召回来的?再说了,如果有这样的人事变动,应该要有文件通知的。”
听了此语,静娴的思绪终于清晰了—是大宝在骗她。
从一开始,静娴就陷入了关心则乱的情绪里,一得到消息,只顾着想如何去排好这个节目,并没有质疑消息的来源与真假。
“林队长,你知道大宝在哪儿吗?”她努力地平息自己的愤怒,没有向林队长道出大宝的欺骗。
因为她知道,大宝仗着的就是不留证据,就算她赵静娴把这事儿捅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为今之计,得反其道行之。
静娴到的时候,大宝正坐在马扎子上,一手拿着搪瓷水杯,一手摇着蒲扇,指挥着小伙子们拉电线。
静娴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脚把他的马扎子踹翻,大宝一个不注意,连人带杯子摔了个结结实实。
周围的人看他这模样都觉得滑稽,通通笑了起来。
大宝气急败坏地爬起来,一回头发现是静娴,拿蒲扇指着她,声音尖锐:“你……你,赵静娴!你……你放肆!”
“我放肆?”静娴被大宝的这番措辞给气笑了,霎时提高了嗓音,“同志们!大宝用满嘴的谎言包成糖衣炮弹,而我赵静娴就是受害者!”
“怎么着,去文宣队了解过了?”面前的大宝居然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恶行揭露出来?”
“你但凡有一点儿证据,现在都应该拿着文件,把我从车辆厂里赶出去,而不是像在菜场买菜一样,妄想拿口水淹死我。消息的来源你说不清楚,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我说的。”
静娴冷哼一声:“物证没有,人证齐活了。”
看着静娴的表情,大宝这才发现她当众给自己下了个套。这一脚,他挨了也无话可说。
被激怒的大宝屁股还疼着,又不好发作,咬牙切齿地把杯子里的水泼在了地上,扭头指向旁边擦灯泡的男职工:“你!刚刚不是笑得很开心吗?去拿墩布过来把这水擦干净!”说完他还不解恨,又扭过头撂下一句,“你不是跟杨北海关系好吗?建议你去公布栏看看。”
“杨北海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