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死死盯着前方通往第一人民医院的路。
快点……再快点……
他不能失去沈清昼。
哪怕沈清昼恨他,哪怕沈清昼不爱他,他也绝不允许那个人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抢救室外的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血液凝固的声音。
只有心电监护仪隔着厚重的门板,传出一串串冰冷急促的滴滴声,像是在倒数着生命的余额。
裴妄几乎是撞开了安全通道的门,踉跄着冲进了这片惨白的灯光下。
他跑得太急,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精心打理的发型早就乱成一团。
“李逸言!”
裴妄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塑料椅上的男人。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李逸言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起来,狠狠地掼在墙上。
“沈清昼呢?”裴妄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你们不是在一起吗,你怎么照顾他的?”
“他不是只是身体弱一点吗?为什么会在抢救室?为什么你说要见他最后一面?你说啊!”
李逸言没有反抗,只是任由裴妄发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直到裴妄吼累了,手臂无力地垂下,李逸言才缓缓滑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裴妄,你真是……高高在上惯了。”
李逸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一下一下割开裴妄的自以为是。
“你问我为什么没有照顾好他?”
李逸言转过头,死死盯着裴妄,眼眶通红,泪水却流不出来,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因为我照顾不了,没人能照顾好他。”
裴妄愣住了,心脏猛地缩紧:“什么意思?”
“沈清昼生病了。”李逸言平静地陈述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两年前,你们分手的时候,他就已经确诊了。不是什么简单的虚弱,是自身免疫性脑脊髓炎。”
裴妄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这个拗口的医学名词像是一道天雷,劈得他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
“这是一种罕见病,国内的医疗条件,治不了。”李逸言继续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痛苦全部倒出来。
“他去了m国,一治就是两年。你知道那两年他是怎么过的吗?他去梅奥医院当临床实验的小白鼠,每天大把大把地输液吃药。”
“那些试验药剂,打进血管里的时候,像滚烫的铅水,从指尖一直烧到心脏。为了抑制炎症,他每个月都要往脊椎里打激素冲击针,针头那么粗,直接扎进他的脊柱里。”
“他痛到极致的时候,整个人会蜷缩成虾米状,死死揪住病床的护栏,指节用力到泛白,在没人看见的黑夜里一遍遍地喊‘阿妄’。”
“他不敢打电话,不敢发语音,怕一听到你的声音,他就会不管不顾地买机票飞回来,毁掉这用命搏来的、最后的渺茫希望,毁了你的一切。”
“他在异国他乡痛得想死,只能抱着你那件旧毛衣,把脸埋进去,贪婪地嗅着那点早就变淡的气味,哭得像走丢后受尽委屈的孩子。”
“清醒的时候,他就在写歌。他把那些疼到想用头撞墙的夜晚、那些对温度与怀抱的渴望,全都写进了歌词里。他以‘昼烬’的名义,把歌投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