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今天陪着母亲复查完,还是回到了江湾,准备赴一场相亲,尽管他早已清楚那是一场他永远不会同意在一起的相亲。
而沈清昼在这里,连活着,都变成了一件如此艰难的事情。
他慢慢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在这个空荡荡的病房里,发出了像受伤小兽一样压抑的呜咽。
“对不起……”
“阿妄,祝你……幸福。”
落叶归根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李逸言推开病房的门时,身上还带着机场的冷气和风尘仆仆的疲惫。他刚结束为期一周的学术交流飞回来,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放回住处,就直奔医院。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
沈清昼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更差,那种苍白不是普通的没有血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生命力正在急速流逝的灰败。
“清昼。”李逸言放下手里的保温桶和公文包,眉头紧锁,“你昨天怎么回事?江医生那边说你没去做复查,今天必须补上。”
沈清昼慢半拍地回过神,攥紧手心,淡淡开口:“忘了。”
“忘了?”李逸言气笑了,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忘了吃饭我都信,忘了复查?沈清昼,你当我傻还是当你自己不要命了?”
他的语气又急又气,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沈清昼垂下眼帘,没说话。
李逸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太了解沈清昼了,这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放缓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行了,先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去做检查。昨晚睡得好吗?”
“嗯。”
“做噩梦了吗?”
“……没有。”
李逸言看着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堵。他看着这人从那个意气风发的钢琴少年,一点点被药物和病痛磨成现在这副模样。
“走吧,轮椅我推来了。”李逸言拿起外套披在沈清昼身上,“今天得做个ct和血液浓度检测,江医生说要重新评估一下用药方案。”
沈清昼配合地伸出手臂,任由李逸言把他抱上轮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轮椅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李逸言推着他往影像科走,半晌,忍不住开口:“我听江医生说,昨天……裴妄来了。”
沈清昼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看到了。”他轻声说。
“然后呢?”
“没什么。他陪他妈妈复查,挺好的。”
李逸言停下脚步,把轮椅转过来,面对着沈清昼。他蹲下身,平视着那双空洞的眼睛,语气沉重:“沈清昼,你别骗我。你昨天没去复查,是不是因为你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