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低声问:“是因为活了太久,对一切都看淡了?”
玄渺摇了摇头。
“我自生来孤身一人,从未尝过人情冷暖。不知过了百年还是千年,终于遇见一个人。那人问了我一个与你相同的问题。”
沈凝问:“什么问题?”
“他问我,你在此地千年,难道就不觉得孤单么?”
沈凝便回想起他初到无相殿之时,莽撞冒昧,似乎问过师尊这句话,但他不曾料到师尊竟还记得。
“我并未觉得孤单。”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那段时日里,我才知道了何以为‘人’。”
“后来呢?”沈凝问。
“他死了。”
殿内骤然沉寂。
“他死之后,我答应他,替他守这太虚玄宗。一守就是数千年。”玄渺的目光落回壁画上,“我再未遇见过像他那样的人。”
“直到你来了。”
沈凝的喉结微微滚动。
“你又走了。”玄渺继续道,“你走之后,我日夜望着这些壁画,忽然知道了何为孤单。”
沈凝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怎的,那些话便就此说了出来。
“无人可念,无人可依,不算孤单。”
“孤单是在有了牵挂之后才生出的事物。”
“像一根线,一头系在心头,一头系在旁人身上。”
“那人走了,线断了,心口便空了一块。那空落落无处安放的感觉,便是孤单。”
“是。”玄渺答。
沈凝心头一沉,侧眸看着玄渺的侧颜:“那为什么是我?”
他以为玄渺会说因为要救谢歧,因为他的弟子身份,因为他是这浮云峰上除了谢歧之外与玄渺最亲近的人。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合理,每一种都说得通。
玄渺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我曾躲天意,避因果。但这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这话太玄,沈凝听不懂。
他只问:“这样真能救师兄吗?”
“能。”
沈凝仰头望着壁画。
神佛垂着眼眸,神情悲悯,像在见证此刻。
两人久久无言。
月影斜移,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