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不需要沈凝再拿着剑了。
沧流的声音变了,神色也变了,“你疯了!你在做什么!你住手——!”
沧流气急败坏的声音与玄渺呵斥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千千万万人的欢呼声回荡在耳边。
沈凝分不清那些声音是真实的,还是他的幻觉。
他的眼睛被谢歧的眼神锁住,移不动分毫。
那双眼里一点点熄灭的光,就如同谢歧正在流逝的生命。
这一刻,沈凝才真真切切意识到,捅穿心脏不足以杀死成为大妖的谢歧。
杀掉谢歧的不是问心,是他动摇的意志,是他举剑的那个动作,是从从未给过他希望的那颗心。
血迹在身后拖出了一条路。
谢歧艰难地将那条路走到底,站在了他的眼前。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之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终于敢伸出手来触碰他心爱的小师弟,再也不用怕他生气,也不怕他会伸出手来推开他。
他已经走过了人生中最难走的那段路,走到生命的尽头。
他再没什么可怕的了。
谢歧双唇微启,那两个字随着涌上来的血一同决堤,轻得像一声叹息。
“师弟。”
沈凝握紧剑柄的手骤然一紧。
脑海里,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疯狂翻涌。
那些在战场上拼杀的日子,那些被千万人仰望、被千万人托付、被千万人叫作玄渺的日日夜夜。
那些声音在喊他。
道君,师尊,玄渺,玄渺——
那些声音太大了,让他忘了自己是谁。
数千年前,玄渺救众人于水火之中,留下太虚玄宗保留火种,以至于千年后的人族势力欣欣向荣。
数千年后,这个拯救苍生的重任再度落入他手中。
他应该像千年前那样,做下决断,以绝后患。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把他捧上救世主的高台,等他一剑落下,劈开正确的路,重现千年前的壮举,延续太虚玄宗的玄渺之名。
“师弟。”
谢歧只叫了一声,这两个字在整个世界回荡,久久未歇。
即将被玄渺这个名字吞噬的本心如烈火般疯长,让它挣脱无数声音的围剿,从角落里缓缓站了起来。
它逐渐压过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和责任,推翻身上那座沉重的山,将那道过去的影子彻底笼罩在他的阴影之间。
他懂规矩,明事理,他知道玄渺做的一切是为了苍生,是为了所有人,还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