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漆黑如墨,波澜不惊,让沈凝没来由的想起问道峰上,谢歧栖身的那片深潭。
戮天脚步未停,从沼泽上方掠过。
水面忽然沸腾,泛起巨浪,无数灰白枯手从水底伸出来,扭曲着朝他们抓来。
戮天低吼一声,虎爪横扫,将最近的那几只鬼手拍碎。
水面躁动愈甚,更多的鬼手从水底涌出来,密密麻麻不计其数,令人观之头皮发麻。
戮天左突右冲,虎尾甩断了数只,虎爪拍碎了数十只,却怎么都杀不完。
他且战且逃,应付那些鬼手的同时,护着背上的沈凝不被打下去。
沈凝紧紧捉住他的皮毛,呼吸急促,心脏狂跳,不断观察四周,防备着随时可能偷袭的鬼手。
灰雾在眼前散开又合拢,合拢又散开。
雾气薄的时候,他隐隐看见水域的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有什么庞然大物,看不真切。
“芳水汀。”
戮天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恍然之色,“怪不得我总觉得这儿眼熟,这里是芳水汀。”
他又靠近了些,沈凝看得更清楚了。
那小岛上有一棵枯死的巨木,枝干伸向天穹,像极了那些鬼手。
他想,这树枯死了都这般巍峨,若它还活着,恐怕真的堪称遮天蔽日了。
“从前。”戮天低声道,“尊上最爱在那棵树下睡觉。”
沈凝心头沉沉一坠。
戮天不再说话,这棵树也不值得他们因此停留。
他们从这片死寂的水域上空掠过时,沈凝低头望了一眼,把那棵枯死的巨木、那片死去的海、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一起刻进了心里。
翎羽带着他们继续往深处去。
妖族所剩无几,如今只剩了一人一妖。
戮天的脚步慢了下来,喘息粗重,“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妖冢?去了妖冢又要做什么?”
沈凝沉默半晌,这才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师尊说让我往深处走,一直走。”
戮天狠狠喘了一口气,足下在虚空中踏出一圈圈涟漪,口中骂骂咧咧:“那老东西,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连个准话都没有,这不是让人去送死吗?他就是——”
声音陡然弱了下去。
他想起玄渺方才以身化剑身死道消的样子,那些曾经肆无忌惮能够骂出口的话在此刻便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戮天闭上了嘴,埋头往前跑。
他们不敢停,也不敢歇。
死气无处不在,每多待一刻,戮天的脚步便沉一分,前方那根翎羽的光便暗上一分。
随着不断深入,他们遇见了死灵。
那些东西从那些倒下的妖族的尸体里挣扎着钻出来,身躯若隐若现,眼眶里燃着一簇火,像是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戮天仰头长啸,死灵如同被风吹散的灰,消失不见。
然而,不等沈凝松口气,那些死灵悄然浮现,继续朝他们扑来。
沈凝眸光一凝,咬破手指,灵光自指尖一闪而过,他轻喝一声:“疾!”
那些已至近前的漏网之鱼便被灵光击碎,再度沉入尸骨之中。
戮天撒足狂奔,企图将死灵甩在身后。
死灵迎风见长,竟是越化越大,紧咬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