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渺微微抬手,指尖凝起一点光。
那光起初很小,像一粒被风吹灭又复燃的火星。
他的身躯里也渐渐透出光,一点点驱散黑暗,照亮了头顶灰黑的天。
当那光充斥整个世界,人影不再,一柄剑直插云霄。
剑高千万丈,贯通天地,剑身上光华流转。
剑锋所向,直指东南方。
沈凝仰着头,眼眶里泪水打转。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长老口中一剑削平一座山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如今那一剑再现,不是削山,是斩海。
那剑落下了。
剑锋所过之处,死气往两边退去。
大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从魔渊的边缘一直延伸到极深极远处。
沈凝望着那逐渐黯淡的剑,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柄剑悄然散去,银光碎成千万片,像一场无声的雨,落到了他的身上。
一点暖意流进身体里,顺着经脉流淌。
恍惚间,他好似听到了玄渺对他做出最后的告别。
戮天发出一声虎啸,化作原形。
沈凝没有再看,翻身上了白虎的背。
眉心一热。
那根翎羽自眉心金印浮现而出,飘向前方。
风掠过耳畔,吹干了他脸上的水痕,将眼眶吹得干涩,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离渊为他指明方向,师尊为他舍命开道,陵光为他引领前路,戮天还在不遗余力地跑。
如今,他只有戮天了。
妖冢
陵光的翎羽泛着微光,在前领路。
沈凝骑在戮天背上,沿着玄渺劈出的那道沟壑疾驰。
两侧是崩塌的宫殿和洞府,那些沈凝曾经住过、走过、笑过的地方,如今只剩一堆堆被死气蚀空了的骨架。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其他妖族,半人半兽地在死气中穿行。
死气越来越浓,灰黑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上他们的腿,企图拖住他们前行的脚步。
一只妖倒下了,没有声音,没有挣扎,身体在死气中慢慢失去颜色,最后化作一把灰,被风吹散了。
又一只倒下了。
又一只。
沈凝的手微微颤抖,他不敢回头看,只能听见背后时不时传来的轻响。
戮天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了。
死气一缕一缕地缠上来,想要钻进他的皮肉骨骼。
妖力为他的身躯外蒙上一层微光,将沈凝整个人罩住,将那些死气全数挡在外面。
翎羽的光又亮了一些,缓缓飘向远方。
戮天爪下生风,踩着虚空迅速跟了上去。
穿过废墟,一片沼泽横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