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从未见过姐姐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女孩无意识地握住手,就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那不是总裁对员工的关心。
那不是庇护者对受助者的责任。
那是……
姜雪轻轻吐出一口气,移开了目光。
又过了大约四十分钟。
输液袋里的液体只剩最后一点。苏溪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褪去了一些,嘴唇也不再那么干裂。她睡得很沉,握着姜桉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手指软软地搭在床边。
姜雪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拔掉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苏溪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但没有醒来。
“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五了。”姜雪低声说,“让她继续睡吧,等醒了再吃药。”
姜桉点了点头。
她看着姜雪收拾医疗箱,看着姜雪把用过的棉球、胶带扔进垃圾桶,看着姜雪去卫生间洗手。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动。
直到姜雪收拾完毕,拎着箱子走到外间,姜桉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有些发麻。手指关节僵硬,手背上还残留着苏溪掌心的温度和潮湿。姜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握紧,再松开。
她站起身。
腿也麻了,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床头柜。柜子上的水杯晃了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稳住身体,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溪——女孩侧躺着,脸颊陷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姜桉转身,走出了卧室。
外间,姜雪正站在小窗户前,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街道。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递过来一杯水。
“喝点水吧。”她说,“你从昨晚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吧?”
姜桉接过杯子,水温刚好。她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她把杯子握在手里,走到窗边,和姜雪并肩站着。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碧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街道上开始有行人,早餐摊冒出热气,公交车驶过,溅起浅浅的水花。这是一个普通的、雨后的清晨。
可姜桉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她怎么样了?”姜雪问,声音很轻。
“睡了。”姜桉说,“体温降了。”
姜雪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侧过头,看着姐姐的侧脸。
晨光照在姜桉脸上,照亮了她眼下的青黑,照亮了她紧绷的嘴角,也照亮了她眼睛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情绪——疲惫,慌乱,还有某种近乎脆弱的茫然。
“姐。”姜雪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那层薄薄的伪装,“你这堵墙,快塌了吧?”
姜桉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她没有看姜雪,目光依然落在窗外。远处有一群鸽子飞过,在灰蓝色的天空划出白色的弧线。街道对面那家包子铺的蒸笼掀开了,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在晨光中慢慢消散。
她应该否认的。
她应该说“别胡说”,或者说“我只是关心员工”,或者说“你想多了”。这是她一贯的做法——用冷静的言辞筑起防线,把一切不该有的情绪关在门外。
可今天,她说不出口。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坚硬的石头,硌得生疼。她看着窗外那个平凡而鲜活的世界,想着卧室里那个还在沉睡的女孩,想着那只滚烫的、握住她的手,想着那句迷迷糊糊的“对不起,我明天不会迟到的”。
所有的防线,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应该”和“不应该”,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姜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底只剩下疲惫,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处可藏的疲惫。
“小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认命般的无力,“我好像……控制不住了。”
窗外的鸽子又飞了回来,落在对面的屋檐上,咕咕叫着。
晨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