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然僵在半空。
喻绥眉峰一敛。
只见沈翊然的手缓缓收回,紧紧按在自己上腹。
本就轻蹙的眉尖锁紧,唇上血色霎时褪尽,沈翊然很轻地吸气,氧气碎在喉间,颤颤的。
沈翊然用手撑住身旁书架,指节嶙峋发白,背脊弓着,宛若一张被痛苦拉满的弦。
“阿然?”喻绥的嗓音已近在耳畔,来得无声无息。
沈翊然摇摇头,想开口叫人放心,喉间却涌上酸意。他蓦忽别过脸,单手掩住口唇,肩骨起伏,淡青血管在白皙皮肤下清晰得不像话。
“唔…呕…”短促压抑的呕声溢出,却空无一物,眼角被逼出无辜水光,湿漉漉地沾在长睫上,将坠未坠。
冷汗沁出,自额角鬓边蜿蜒而下,汇于削尖的下颌,凝成摇摇欲坠的珠滴。沈翊然浑身都在抖,像寒枝头一片濒临破碎的霜叶。
“别忍着。”喻绥嗓音沉下去,紧绷着焦灼。要上手扶人时,沈翊然摇头,唇瓣被他咬得几乎渗出血丝,才勉强咽下痛吟。
绞痛稍缓,转而又是沉闷的钝痛,坠在腰腹间,恶心顶得沈翊然喉头阵阵发紧,眼前阵阵发黑。
沈翊然推开喻绥,踉跄着扑向书架旁一个角落里放置的,似乎是用来堆放废纸的破旧竹篓,弯下腰,干呕起来。
“呃…呕——”他胃里本就没多少东西,只呕出一些清水和胆汁,灼烧苦涩。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喻绥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个白边的月牙印。
上前接住摇摇欲坠要靠着墙滑坐下的人。
沈翊然无力言语,恶心与痛感绞缠撕扯,眼前黑雾昏昏。他脱力地靠在喻绥怀里,额头抵着人肩膀,喘息着,“…呼…嗯……”
喻绥掌心在他上腹缓缓打着圈按揉,力道徐缓,凤凰灵息徐徐渡入。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冷汗涔涔的侧脸,烙着深深齿印的下唇,脖颈乃至颈窝处凸显的淡青脉络,心脏跟要坏了一样。
“阿然放松,跟着我吸气…对,不急。”喻绥引导他,“慢慢的。”
孕中苦楚,他半分也代受不得……喉结滚动,喻绥咽下满腔苦涩。
沈翊然尚且懵然不知,只道是旧疾或脾胃违和。
再六个月…不,是四个半月,便能解脱了。
窒闷。时日何以如此漫长?这磨人的痛楚,为何不能落于己身?
喻绥恨不能将人揉入骨血,替他承接所有痛楚。
喻绥还是头一回想自己早点死。
“喻…绥……”沈翊然只觉得抱着他的手勒得生疼,他动了动,小腹仍沉甸甸地坠痛着,让他不敢大意,“你……”
“我在。我们回去,可好?”喻绥松劲,指腹拭去他额角冷汗。
沈翊然缓过一点,微睁双眸,眸光涣散湿润,固执地望向书架深处,气若游丝,“那本…靛蓝封皮的……”
《赤水杂闻》。西北赤水城红光若狱异象,若非这魔头所为,却叫他无端背负污名,总需弄个明白。
都这般境地了,还惦记着书。喻绥心尖又疼又软,顺着他视线望去,果然在更高处寻见那本靛蓝旧册。他将沈翊然小心带到旁侧一张干净的圈椅旁,扶他坐下,“坐稳,我去取。”
沈翊然深陷椅中,手抵着腹部,指尖深掐衣料。他眼看着喻绥轻易取下书册,转身回来,蹲踞于他面前。
喻绥先握住他冰凉的手,将紧掐腹部的五指温柔地掰开,换以自己温热的掌心,徐徐渡入凤凰灵息,暖着人冰冷绞痛,“可好些了?”他仰首问。
沈翊然很轻地点头,伸手朝他讨要书册。喻绥这才将书放入他掌心。书册入手微沉,封皮柔软,边角磨损得厉害。
沈翊然垂眸看去,疼痛似乎因这心心念念之物暂得片刻转移。他想翻开,手指却虚弱得不听使唤。
喻绥了然,就着他手的姿势,替他掀开扉页。
沈翊然浅色的眸瞳落在古奥字迹上,专注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