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然下意识想抽手,却被喻绥更紧地握住,在手腕间轻抚。
“看便看罢。”喻绥目不斜视,轻松道:“虞城民风开放,断袖之癖虽不常见,也算不得稀奇。我才是,阿然又不是,躲什么?”凑近他,暧昧打量,“何况阿然这般容貌,被人多看几眼,实属正常。”
沈翊然瞪他一眼,却因着四下人群,没再挣脱。只将脸微微偏向另一侧,露出玉白的脖颈和泛红的耳尖。
喻绥低笑,不再逗他,牵着他穿过熙攘人群,朝那棵虬枝盘错的老槐树走去。
晨光渐高,将两人交叠的身影长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亲昵无间,并肩而行。
人间烟火,暖意融融。
老槐树虬枝盘结,墨绿伞盖投下清凉荫翳。树下的汤饼铺子生意正隆,几张简陋的木桌几乎满座,蒸腾的热气杂糅浓郁骨汤香气。
我只想要阿然好
喻绥牵着沈翊然,径直走向角落一张刚空出来的小桌。绯袖拂了拂条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才扶着沈翊然坐下。
喻绥去和掌柜的说话,举手投足间尽是熟稔之姿。
他带多少人来过……
星辰也来过这么。
自己和星辰真的很像么,掌柜的都能认错,会不会——
在想些什么七七八八的。沈翊然暗暗谴责自己。
汤饼的香气氤氲在晨光里。
白瓷碗中,清亮的鸡汤上浮着翠绿葱花,柔韧的饼丝浸润在醇厚汤底中,冒着热。
沈翊然执箸的手微微发颤,他小口啜饮着汤汁,温热入腹,稍稍驱散了脏腑间的虚寒,却仍压不住隐隐约约,盘桓不去的滞涩感。
胃脘处像揣了块寒凉的玉石,随着呼吸轻轻坠着,实在难受。
喻绥并未动自己面前那碗,只是斜倚在桌旁,一手支颐,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沈翊然脸上。
像在欣赏一幅流动的绝代丹青。喻绥眸色渐深。
旁桌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高声议论,话题不知怎地转到了西北赤水城,“……那红光,邪性得很!冲天三炷香功夫,半边天都映红了!不是魔尊那等煞星搞的鬼,还能有谁?”一人说得口沫横飞,“听说城主府都塌了半边,死伤无算……”
喻绥仿佛没听见,眼皮都未抬一下,直勾勾盯着沈翊然,还是懒洋洋地笑,忽而轻声道:“古人诚不欺我,看美人进食,当真是……秀色可餐。”
“胡说八道。”沈翊然斥他,耳朵尖晕红。
执箸的手停顿,抬眸冷冷扫了旁桌一眼。
冰刃掠过,虽只一瞬,却让正滔滔不绝的汉子猛地打了个寒噤,后脖颈无端窜起一股凉意,未尽的话语卡在喉头,讪讪地住了嘴,不敢再言。
沈翊然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喻绥,神色复杂,“他们这般污蔑……你不生气?”仅容两人听见的问询。
有种上课说小话的隐秘亲昵。
喻绥闻言,反倒笑,他稍稍倾身,靠近沈翊然,午后微暖的光线透过老槐树的枝叶缝隙,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桃花眼深邃惑人,“他们说的,也不算全错。”
“我确实手段狠辣,也并非良善之辈。旁人是死是活,”喻绥也确实是这种人,冒犯美人仙君的该死,善待他的勉强给条活路,穿书来了,那肯定会帮美人仙君扫除障碍的,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自己活不活着也没那么重要了,“与我何干?我只想要阿然好。”
喻绥拿起手边的调羹,舀起一勺温热的鸡汤,递到沈翊然唇边,闲谈家常般,“只是赤水城那桩事,确实不是我做的。机缘巧合,让他们碰上了而已。”他轻描淡写,哄人,“来,再喝点汤,暖一暖。”
沈翊然看着那递到唇边的勺子,又看向喻绥坦荡到近乎理所当然的眼眸。
这人就是这样。冒犯他喻绥或许还能一笑置之,但若涉及沈翊然,哪怕只是言语上的些许不恭,他都可能暗地里让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而对他自己的恶名,他却浑不在意,还怂恿人多说点。
沈翊然想起先前在渡星町,有人不过说了他两句,喻绥听后在他面前装得很好,转头却寻了由头,让那群人吃了不小的苦头,还偏要做得像是对方自己倒霉。
魔宫有些说他闲话的人,喻绥也处理得毫不留情。
当他不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