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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门相迎（第1页）

禅师话音一落，眉眼微抬，对上那双金珀瞳。

云漱秋没料到禅师会亲自相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礼。可她此番立于此处，清虚派三千门人的名声与体面皆系于她一身，便再艰难，也不能一言不发。

她喉间微紧，终是一字一顿挤出一句：“漱……拜……拜见……禅师。”

说罢，颔首一礼。

领她们上来的青衣小尼此刻已侍立于禅师身侧，听罢这一句，不由怔了一怔。

这一路引人上山，她早觉得这位年轻掌门容色清绝，出尘得几近不似凡人，忍不住偷偷看了好几回。

如今听她开口，那嗓音清清冷冷，似林籁泉韵，竟比想象中还要好听。

只是没想到这一句话竟吐得慢吞吞、断断续续的。

她悄悄抬眼瞥向禅师侧脸，见禅师面上未露出半分异色，反而眉眼弯了弯，朝这位云掌门还了一个微笑。

再望向清虚派随行众人，竟也无一人面露异色，皆是听惯了的模样。

小尼子收回心绪，垂下眼帘，双手仍合十当胸。

江浸月将云漱秋的局促尽收眼底。她想替她接过话头，更想伸手过去握一握她的手，让她心里安稳些。

但她做不到。鹿鸣山上各派云集，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秋秋这副艰涩的模样，她舍不得叫人瞧了去，更舍不得秋秋被人在背后嚼半句闲话。

顾惜辞从她身侧上前一步，朝明空禅师深深一揖：“惜辞见过禅师。一别二十年，禅师风采依旧。”

明空合掌还礼，眉眼俱慈：“惜辞，当年贫尼上清虚山时，你才十出头，抱着医书随观澜道友修习。如今已是名动江湖的顾神医，岁月匆匆，倒是叫贫尼一时未敢相认。”

顾惜辞抬袖一礼：“禅师过誉。”

她回头朝云漱秋抬手一引，肃声道：“禅师，这位便是师父亲传，敝派现任掌门，云掌门。师父在时常常提起禅师，掌门此番前来，亦是欢喜。”

明空禅师转目落回云漱秋身上，眉眼微弯：“漱秋小友，贫尼当年在山中时，你尚未上山。此后那些年观澜道友几封信里，封封提你。”

她语声温和：“他说机缘巧合得个小徒儿，性子静淡，悟性极高，心中甚是珍视。今日得见，果如他笔下所写。观澜道友眼光，向来不差。”

云漱秋闻言微微一怔。

这些话她从未亲耳听过，只觉心口微微发涩。她不知该如何回这句，只朝禅师颔了颔首，目光又不自觉落到地上。

忽又想起一桩旧事，金珀瞳里漾起一抹小小亮意，她抬眸道：“当年……禅师……与师父……论道。指师父……凿山……开温汤。漱秋……自小……常泡。很……喜欢。多谢……禅师。”

这一句她一字一字慢慢说完，明空未曾相催，含笑听罢，眉眼愈发慈和：“贫尼当年不过随口一句，未料这一汪温汤，竟陪了后辈一路长大，这便是缘法罢。”

她顿了一顿，缓声又道：“观澜道友还说，有一日要带你来鹿鸣山，让贫尼瞧瞧他这个得意的小徒儿。只是……终究未能成行。”

云漱秋眉心微微一蹙，唇瓣微颤，却不知该说哪一句。

顾惜辞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也是一酸，柔声接过话头：“师父这一桩心意，今日由云掌门亲自来还，倒也算是了了。”

云漱秋眼帘轻轻一颤，轻轻点了点头。

明空朝她慈祥一笑，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她身侧红绸束发的江浸月：“这位姑娘，一身英气。”

顾惜辞唇角弯起：“这位是江浸月，江少侠。这几月以来，江少侠助我清虚派陆续回收鬼门四器，功不可没。是我清虚派——”

“贵客。”云漱秋忽然出声打断，神色郑重地望向明空，“她很……重要。”

气氛一瞬有些微妙。

明空倒未见怪，含笑道：“漱秋小友的贵客，便也是闻钟寺的贵客。”

江浸月忙上前一步行礼：“拜见禅师。晚辈久仰闻钟寺百年清誉，今日得入宝刹，听那一声钟响破雾而来，真是开了眼界。沿途承蒙小师父引路，又得禅师亲来相迎，晚辈叨扰之至。”

她这一通话说得既得体又恭谨，明空眉眼一弯，合掌道：“江少侠客气了”。

青衣小尼心里慢慢明白过来。

她方才还觉得江湖上“哑巴掌门”的话头夸大了些，如今看来，的确不假。

而眼下瞧顾神医与这位江少侠一来一往替云掌门接话，倒像是早有默契。而禅师自始至终慈和如常，待这位年轻掌门不曾有半分怠慢。

小尼忽觉自己方才那一怔实在失礼，心里默默念了声“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