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跟在杨过后面。她远远看见那个身影,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犹豫,直接冲了上去,伸手揭了那张面具。
面具下面,是黄药师那张清隽卓绝的脸。
郭芙半嗔怪半抱怨地嘟囔:“外公,你吓他干什么?”
黄药师看了杨过一眼,淡淡地说:“这不还好端端站在那吗?”
郭芙嘟着嘴:“哪有好端端?昨天都被你吓得做噩梦了!”
黄药师看了她一眼,故意板着脸说:“做噩梦?那现在站在这儿的这个人是谁?”
郭芙被噎了一下,跺脚:“那……那是因为他胆子大!换个人早被你吓跑了!”
黄药师没接话,目光从郭芙身上移开,落在杨过身上。
“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他说,“居然把我的东西随便送人。”
郭芙愣了一下,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没有躲,反而梗着脖子,声音又脆又倔:“他不是别人!”
黄药师慢悠悠地说:“哦?那不是别人——那是谁?”
郭芙张了张嘴,想说,又说不出口。脸更红了,像要烧起来。最后憋出一句:“反正……反正他不是别人!”
黄药师终于笑了一下。真正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声笑。
他看了杨过一眼,又看了郭芙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算了。总比你那个榆木脑袋的爹要强。”
忽然他又摇摇头,叹了口气:“女生外向,真是一点都没说错。简直是完全随了你娘。”
郭芙嘴角弯了弯,又赶紧压下去,嘟囔了一句:“外公!”
黄药师没再理她,转过身,往院子里走了几步。晚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味,吹得他的青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过来:“那一招,力不是从掌心发的。是从腰到这里——然后转过来。你路子对了,但顺序反了。”
杨过一愣。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一扇门突然被推开了。
他闭上眼,顺着黄药师说的那个顺序,慢慢地、慢慢地比划了一下。
这一次,力没有散。
他睁开眼,黄药师已经走远了。
郭芙还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你想通了?”
杨过没有回答。他看着黄药师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月光,重新打出了那一掌。这一次,掌风扫过,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又缓缓落下。
郭芙看不太懂,但她看见杨过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那一掌打完,杨过站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手掌,愣了很久。
黄药师已经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松涛和海风。郭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去了。
杨过没有回屋。他坐在石阶上,把黄药师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力不是从掌心发的,是从腰到这里,然后转过来。
他顺着那个顺序又比划了一遍。这一次,掌风扫过,院墙外的一根树枝“咔嚓”一声断了。
第二天傍晚,杨过早早就到了院子里。
黄药师没来。
杨过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暮色从海面上漫过来,一寸一寸地吞掉最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