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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邪（第2页）

杨过深吸一口气，然后动了。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就是一拳一拳地打，一掌一掌地劈。他打得很猛，很狠，像是要把古墓里那三个月的憋闷全打出去，像是要把心里那团烧起来的火全劈出来。

一遍，两遍，三遍。

汗从额头上滚下来，砸在地上，洇开一小块深色。他不肯停。

而不远处，回廊的柱子后面，一双脉脉含情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郭芙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了。她靠在柱子上，月光照不到她，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看着那个在月光下一遍又一遍练功的少年，眼里漾开的喜悦，像春天的湖水被丢进一颗石子，一圈一圈，怎么都停不下来。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转过身，蹑手蹑脚地走了。

回到桃花岛之后，杨过练功更疯了。

天不亮就起来，月上中天还不肯停。郭靖教了他一些根基功夫，扎扎实实的，但他不满足。他把从古墓里带出来的那些口诀翻来覆去地琢磨，改了又改，练了又练。

郭芙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有时候是叫化鸡，用荷叶裹了，埋在火堆底下煨，扒开的时候香气直冲鼻子；有时候是红枣莲子羹，熬得稠稠的，端过来往他面前一放，也不看他，转身就走。走两步又回头补一句：“必须吃完，剩一滴我都饶不了你。”

杨过就笑。

那天晚上，杨过在院子里练功。月光很好，地上的影子清清楚楚。他已经练了一个多时辰了，出了一身汗，但有一招怎么都打不顺。掌到中途，力就散了。不是力气不够，是路子不对。他停下来，比划了几下，又停下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忽然，他后背一凉。

不是风。是有人在看他。那种目光，像暗处里的一根针，不声不响地扎过来。杨过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猛地转身。

一个人站在院门口。青袍，负手，脸上戴着一张面具。月光照在面具上，没有表情。不是凶，不是善，就是什么都没有。像一张脸被人抹平了，只剩下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精光爆射，像两把刀，直直地刺过来。

杨过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喊。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杨过。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视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声音飘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明天这个时候，我在这里。”

杨过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郭芙跑回屋里。黄蓉正歪在榻上看书，手里捏着一本旧册子，灯芯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娘！”郭芙往她身边一坐，嘴巴一嘟，“昨天晚上杨大哥在院子里练功，出来一个青面獠牙的人，把他吓坏了！”

黄蓉抿嘴一笑，眼皮都没抬：“傻丫头，那是你外公。”

郭芙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外公回来了？”

黄蓉没接话，翻了一页书。

郭芙眼珠转了转，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傍晚，杨过又去了院子。

黄药师还是戴着那张面具，青袍，负手，站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