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半山。
宋家老宅褪去白日里那点刻意维持的规整静谧,彻底被深冬的寒寂吞没。高墙隔绝了山下所有烟火灯火,整片庭院暗沉幽深,只有廊灯透出惨白冷光,落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冷清又压抑。
夜深人静,宅内大半佣人都已敛声待命,整座偌大的府邸静得只剩穿堂风声。
房间里,宋寒山静坐窗前。
此前她托宋若曦代为购置的全新私密手机,已经悄悄送到她手中。
机子全新、无实名、无备案、无任何溯源信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宋若曦做事稳妥,全程匿名经手,避开了宋景恒所有眼线,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宋寒山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机壳,没有急着开机。
她不需要联系任何人。
这部手机,只为留存证据、录制罪证、记录这场血海棋局,只为在倾覆宋家的最后一刻,送所有人堕入地狱。
旧手机碎得彻底,碎掉了她的人间温柔。
新手机冰冷空白,承载着她的余生杀伐。
稍作休整,楼下传来佣人轻声通报,晚餐时间已至。
只是寻常家宴,却是宋寒山归宅后的第一桌全员饭局。
是宋景恒刻意安排的碰面,一场蓄谋已久、众生入局的对峙。
宋寒山起身,神色平淡无波,敛尽一身戾气,一身素色衣衫,步履从容地走出房间,顺着长廊缓步下楼。
餐厅宽敞奢华,长桌光洁如镜,精致餐食摆满桌面,色香味俱全,一派豪门规整体面。
可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皆是淤泥里长出来的魑魅魍魉。
宋寒山目光淡淡扫过长桌,一一落在座众人身上,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心底却早已旧恨翻涌。
长桌侧位,坐着顾楠。
女人身形孱弱,双臂无力垂落,手腕弧度诡异,是彻底废损的姿态。
当年宋寒山亲手挑断她双手手筋,断了她所有依仗,时至今日,她依旧无法自主抬手、无法自理分毫。
此刻的顾楠,坐姿僵硬,脖颈微微低垂,眼神怯懦又阴翳,身旁有佣人俯身小心翼翼投喂饭菜,动作迟缓狼狈,全然没了当年嚣张跋扈、害人得利的半分气焰。
宋寒山目光掠过她,心底只剩一片冰冷的讥讽。
贱人。
她静静在心里默念。
如果不是顾楠当年蓄意作祟、暗中设局陷害,故意制造事端牵绊母亲行踪,她的母亲根本不会在多年前那场暴雨天遭遇车祸,留下终身隐患
所有因果,所有祸根,皆始于此人。
她今日落得手脚残废、任人摆布、苟延残喘的下场,不过是罪有应得。
该她受的。
欠命的,苟活已是施舍。
视线移开,长桌两侧还坐着两名容貌姣好、气质柔媚的女人。
唐沫、卫兰。
都是宋景恒养在老宅、藏在暗处的情人,温顺安分、懂得讨好,常年依附宋家权势,周旋在这座吃人宅院里,以求安稳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