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珩点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地朝同一个方向摸去。越往深处走,野草越密,各种看不出名堂的杂物胡乱堆着。直到最深处,他们才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杨雪正俯身舀了一捧水在手心。她察觉到有人来了,身体微微一顿,便把那捧水哗啦啦地倒回了河里。
她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云知珩看她面色沉沉,先开了口:“杨姑娘那时不辞而别,可是有了什么发现?不妨说来听听。”
杨雪也不卖关子,十分坦荡,拱手道:“事态紧急,弟子也是迫不得已。当时我看见一名黑袍男子行踪诡异,眼神躲闪,还拖着一个不小的布袋,那袋子不寻常,像是装了活物,我便追了上去。”
云知珩摆了摆手:“然后呢?”
“然后我就追着他到了这里。但那人身手诡谲,转眼就不见了。”
陈耀听了,心里暗忖:连杨雪都追不上的人,那得是多厉害的角色。
杨雪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走了一小段路,经过一个岔口,她在一处河段停了下来。这里是一条死路,河流在此处被硬生生截断了。她蹲下身,在岸边的草丛里翻了两下,竟翻出几根嶙峋的白骨。
是人骨。上面沾了些泥土,但很新鲜,像是刚被放到草丛里不久的。骨色灰白,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裂痕和细孔,应当是从水里捞起来的。
杨雪面色又沉了几分:“我追他到这边,偶然在河里发现的。捞了捞,又捞出来不少。”
云知珩用脚尖拨开上面几节骨头,露出下面一截盆骨,挑了挑眉:“今天的女人可真是多。”
云知珩说的不差,并且他们今日遇到的女人,之间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陈耀想了想,觉得应该把那个中年人说的传言,以及他们后来的遭遇告诉杨雪。于是他长话短说,拣要紧的讲了。
杨雪静静地听着。她不是大喜大悲的人,面上虽看不出什么,那双眼睛里却分明翻涌着许多情绪。
末了,她才问:“这副骨头,会不会就是那位姑娘的?”
陈耀摇了摇头,他也不确定:“说不准。这条河又不是她家开的,谁也不能拦着别人往河里扔东西。”
云知珩听他们议论了片刻,终于出声:“这事太巧了。冥冥之中,一直有人在指引我们,把我们往幕后引。”
他一语点破,陈耀这才恍然——这么久以来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他把我们分开,让我们在最短时间内各自获取消息;洞中设置的那道残魂,也未免太刻意了。”
云知珩正色道:“不错。我想,我们该回一个地方去。”
陈耀接道:“四家阖。”
云知珩满意地点了点头。
暮色苍茫,余晖洒在街巷。不知不觉间,大半天已经晃过去了。三人重新回到那家破败的饭馆门前。
这家不堪的店面混在如此繁荣的街市里,本该格外扎眼才对。可它偏偏低调得不正常,照理说,这么戳人眼球的景象,他们早该注意到了。
饭馆年久失修,红漆斑驳,无人打理,也没人来拆。一块“四家阖”的牌匾半悬半挂,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上方——这才是它真正的面目。
三人在门外观察了好一会儿,奈何光线太暗,始终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云知珩率先迈步:“走吧,进去看看。”
踏进门槛的那一刻,他们才发觉,这饭馆里,连桌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灰,窗沿上挂满蛛网。可几乎每一张木桌上,都坐着人。
不,不是人。是纸人。
纸人扎得并不逼真,发髻衣裳却一应俱全。有新有旧,男男女女,黄发垂髫。
正当三人仔细打量四周时,饭馆的门“吱呀”一声掩上了。不是人为,也没有什么光怪陆离,只是一阵风吹过,将门往里带了几分。本就昏暗的饭馆几乎没了光源,四周寂寂,此情此景多少有些瘆人。不过类似的场面,他们见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回了,压根不放在心上。
云知珩又取出一张光符,轻轻一吹,大半个饭馆都亮堂了起来。
杨雪借着光转了大半圈,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她毕竟是宗门弟子,经手的案子有限,一时有些没了头绪:“云长老,我们该做什么?”
云知珩正在不远处,细细捏着一个纸人的衣裳。听了杨雪的话,他才松开手,吹了吹指尖的薄灰:“找这家饭馆的主人。”
陈耀直言道:“柜台和后厨都没有纸人,一楼我都看过了。这里也没有雅间。”
他其实也没什么头绪,可不知为何,一进门就想着去看看店里有没有老板,如今看来,仿佛跟云知珩心有灵犀似的。可惜什么也没发现。
杨雪问:“会不会在二楼?”
“看看不就知道了。”云知珩道。
这家饭馆看着不算矮,按理说应该有二楼。可三人找遍了四周,连个楼梯的影子都没见着。最后只剩下后厨没找,三人便又往那边去了。
这饭馆处处都透着诡异,后厨自当也不例外,那扇小木门“咯吱咯吱”的响着,似乎在叫唤着,诉说着什么。
陈耀那时只是在半开的门外草草掠了眼,确认没有纸人后便离开了,但此时他只觉,里面必然有东西,被他遗漏了。
云知珩拂袖一挥,那门便吵闹的开全了,陈耀这才看清,交错的厨具后,又有一道严丝合缝的木门。